——星辰如米粒,银河似银带,更有一轮青色大日悬于中央,其光温润,照得人遍体生春。
“那是……”他声音哽咽。
“青莲本源所化的洞天雏形。”林东来拂袖,“徐长春妄图以丹方禁锢福地,却不知青莲自有灵性。它早将丹方碎片,炼成了开启洞天的钥匙。”他目光扫过少年颤抖的指尖,“现在,你只需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青衣少年踉跄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化作浮萍,载着他缓缓升空。待行至门前,他停驻良久,忽然回身深深一拜:“敢问前辈尊号?”
“林东来。”林东来负手而立,身影在星辉中渐渐淡去,“不过是个想种田的地仙罢了。”
少年再拜,终于伸手推向朱门。
门开刹那,万道青光倾泻而下!光芒中,丹塔砖石寸寸剥离,化作无数青色莲子,如雨点般洒向福地各处。有的落入干涸灵泉,泉水瞬间沸腾涌出;有的嵌入龟裂大地,焦土上立刻钻出嫩芽;更有数枚莲子直冲云霄,撞入灰蒙蒙的天幕,竟将天穹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是真正的、澄澈如洗的碧空。
青衣少年踏入门内,身形渐隐。最后一刻,他回头望去,只见林东来立于废墟中央,手中捧着一捧新土,正小心翼翼栽下一株青莲幼苗。幼苗纤弱,却在风中挺立,叶脉间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前辈……”他嘴唇翕动。
林东来头也不抬,只将新土覆好,又浇了一瓢清水:“去吧。等你洞天初成,记得送我几粒莲子。听说用洞天莲子煮粥,最是滋补。”
少年终于笑出声,笑声清越如鹤唳,响彻新天旧地。
就在此时,塔外忽传来喧哗声。食补郎君与药膳娘子狼狈撞开塔门,两人脸上油膏剥落,露出底下青白肤色——那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两具以灵芝为骨、茯苓为肌、人参须为发的傀儡!此刻傀儡关节处正渗出琥珀色汁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生出细小菌菇。
“贼婆娘!”食补郎君挥刀指向塔内,“那娃娃呢?!”
药膳娘子却怔怔望着塔顶裂开的天穹,眼中怨毒渐渐褪去,只剩茫然:“这光……怎么像小时候,娘给我点的那盏豆油灯?”
林东来直起身,拍拍手上泥土,随手掐诀。那株刚栽下的青莲幼苗倏然拔高,茎秆蜿蜒如桥,横跨废墟,直抵二人脚边。莲叶舒展,托起两枚饱满莲蓬。
“吃吧。”他声音温和,“吃完,你们就自由了。”
食补郎君迟疑片刻,摘下一枚莲子放入口中。刹那间,他手中剔骨刀“咔嚓”断裂,刀身化作一捧黑土;药膳娘子的五味仙锅“咚”一声落地,锅底竟钻出一株野山参,须根如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二人呆立原地,泪水无声滑落。那泪珠坠地,竟化作两尾青鳞小鱼,在新涌出的溪水中摆尾游走。
林东来转身走向塔外。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肩头,暖意融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柳叶符——那上面的墨迹正悄然褪色,显出新的字迹:
**「种田第一,打架第二,谈恋爱?等我把灵田翻完再说。」**
他笑了笑,将符纸揉皱,随手抛向风中。纸片翻飞间,化作一群青羽雀鸟,鸣叫着掠过新开的天穹,飞向远方连绵青山。
山脚下,一座崭新篱笆小院静静矗立。院中灵田阡陌纵横,田埂上插着竹牌,上书:“甲子一号田——主栽:青莲藕;乙丑二号田——主栽:涅槃稻;丙寅三号田——预留:待定。”
林东来推开竹门,院内桃树正结出青涩果实,树荫下摆着一张竹榻,榻上蒲团松软,旁边小炉煨着陶罐,罐口飘出淡淡药香。
他躺上竹榻,伸手摘下一颗青桃,咬了一口。汁水清冽,甜中带涩,却恰如这新启的岁月。
远处,丹塔废墟上空,一朵青莲虚影缓缓旋转,花瓣开合间,洒下点点金芒。金芒落入灵田,田中禾苗便悄然拔高一寸;落入桃树,枝头果实便多添一分润泽;落入林东来摊开的掌心,则凝成一枚温润玉简,上书三字:
**《种田经》**
他笑着将玉简枕在脑后,望着天上流云,悠悠道:“嗯……明天该翻丙寅三号田了。”
云卷云舒,风过无痕。唯有篱笆外新栽的几株野蔷薇,在暖阳里轻轻摇曳,藤蔓悄然攀上竹门,开出细碎白花——花蕊深处,一点青光若隐若现,仿佛整座洞天,正于无声处,静静孕养着下一个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