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回视线时,似乎带着明显的不舍。
他低头和身旁的御兽驾驶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吹了声口哨。
悠长的哨声在荒原上回荡。
最前方的大地兽放缓了脚步,身后的大地兽也跟着慢下来,步伐从稳健变成缓慢,最后彻底停下。
大地兽庞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然后安静地伏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像是叹息般的呼噜声。
贾昇从座鞍上站起来,动作因为尾巴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拙。
他一只手撑着座鞍边缘,另一只手拽了拽丹恒的袖子。
“跟我走。”
说完,他直接从大地兽背上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尾巴的存在让他的重心偏了不少,踉跄了一步,脚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脚印。
丹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贾昇站稳,甩了甩尾巴,“就是还不习惯这配重,还得适应适应。”
另一头大地兽上,星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看到两人跳下去,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干嘛去?”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贾昇回过头,脸上挂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内急!你也要组队吗?”
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翻了个白眼。
“快去快回。”
贾昇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就朝旁边那片废墟走去。
丹恒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但那双青灰色的眼眸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几根断裂的石柱后面,收回视线,胳膊碰了碰一旁的星期日。
“老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觉得有问题吗”的笃定,“要不你也跟上去看看?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星期日转过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的意味:“我没有结伴去洗手间的习惯。”
星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会,嘴角抽了抽:“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就不好奇?”
“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一点……都不好奇。”
星“啧”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贾昇和丹恒消失的方向。
“行吧,不好奇就不好奇。”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反正等他们回来,该知道的还是能知道。你说对吧,杨叔?”
瓦尔特坐在她旁边,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废墟的方向,握着的手杖微微收紧。
胃药还是再吃两粒吧。有备无患。
白厄坐在前面的大地兽上,看着两人走远,忍不住开口提醒:“附近也许还有尼卡多利的爪牙游荡,请多加小心。”
贾昇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残破的建筑群中,被灰白色的石柱和坍塌的穹顶吞没。
……
废墟后方,是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神殿遗迹。
半截石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浮雕,那些曾经精美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一堵残墙还立着,在暮色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开。
贾昇走到残墙边,停下脚步。丹恒跟在他身后,青灰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说吧。”丹恒开口,声音平静,“究竟怎么回事?”
贾昇靠在残墙上,抬起头,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天幕上,那层淡淡的粉色光晕还在蔓延,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正在一寸一寸地浸染这片天地。
“丹恒。”贾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贾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群人,他们看着像活着,有感情,有思想,会难过会哭,会笑会闹,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也会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心碎——”
他转过头,看向丹恒:“但他们唯独没有承载这一切的肉体。在你眼里,他们究竟算不算生命?”
丹恒的眉头微微蹙起。
“忆者?”他问,“还是岁阳?”
“都不是。”贾昇摇了摇头,“你先回答我。”
丹恒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些在仙舟上的岁阳,没有形体、却能感受喜怒哀乐的存在。
他想起在星海间见过的那些忆者,会为了一段珍贵的记忆拼上一切的行者。
“算。”
丹恒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生命的定义,从来不在于承载它的容器是什么。血肉之躯是容器,忆质是容器,数据流也可以是容器。重要的不是容器,而是容器里装的东西。”
他顿了顿,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能感受痛苦,就值得被善待。能感受快乐,就值得被祝福。能感受爱,就值得被爱。这是……我在列车上学会的。”
贾昇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
“那就没问题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贾昇伸出手,在旁边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光屏凭空浮现。
湛蓝的数据流在光屏边缘流淌,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废墟间投下一片冷色调的光。
光屏中央,画面正在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球形结构,层层叠叠,如同一个被剖开的蜂巢。每一层都有无数光点在闪烁。
而在那球形结构的最核心处,有一团暗红色的、脉动着的光。
那光芒很暗,暗得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中。但它每一次脉动,都能让整个球形结构微微震颤。
丹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翁法罗斯的真相。”或者说,翁法罗斯的本质。”
贾昇指了指光屏上那个巨大的球形结构:“星体计算机权杖δ-me13。博识尊淘汰的初代神经元。”
丹恒的眉头紧紧皱起。
“翁法罗斯……是计算机?”
“不完全是。”贾昇摇了摇头,“权杖是硬件,翁法罗斯是它运行的程序。这里的一切——天空、大地、建筑、还有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