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杆子更慌张了:“你千万别走。我现在就你一个朋友了。你要再不管我,我就只好一头碰死了。”
楚叛儿嘿嘿笑道:“你拉着我干什么?我要去茅房。”
二杆子马上道:“我也去。”
楚叛儿道:“茅房里可只有一个坑。”
二杆子道:“我站着陪你。”
楚叛儿苦笑:“有人在一旁看着,你让我怎么拉得出来。”
二杆子固执地道:“我在门口等你。”
楚叛儿没办法了。二杆子既已体现出如此深厚、如此强烈的友爱之情,他还怎么忍心离开呢?
楚叛儿在茅房里,听见二杆子在门口骂人:
“他妈的……他妈的……”
楚叛儿好笑,问他:“你在干什么?”
二杆子应道:“读信!”
楚叛儿问:“那你在骂谁?”
二杆子恨声道:“骂写信的人。”
楚叛儿吃惊地道:“他不是你爹吗?”
二杆子冷笑道;“我原来也以为他是我爹。”
楚叛儿是真吃惊了:“怎么,他不是?”
二杆子恨恨地道:“他不是我爹,他是人贩子!”
楚叛儿哈哈大笑。
*** *** ***
程四娘的脸直到现在还有点发白。她显得很累很疲倦很憔悴。
她瞟看端坐在客位上的武多余,勉强笑道:“五爷今儿怎么有空?”
武多余淡淡地道:“有件事,想问问四娘。”
程四娘叹气道:“一定是问那个小鬼的事,是吧?”
武多余点头:“是。”
程四娘苍白的脸上现出了红晕,目光也有点迷蒙了。她叹着气,轻轻道:
“他差点把我生吃了。”
武多余冷冷道:“他还是个孩子。”
程四娘瞟着他,吃吃笑道:“孩子?像他那样的人若还只是孩子,天下的男人都只能算吃奶的婴儿了。”
武多余凝神道:“他还只有十三四岁。”
程四娘喃喃道:“我不相信。我原也以为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才招惹了他,没想到……唉,我能活下来,真要谢天谢地了。”
武多余没吭声。
程四娘轻轻道:“说实话,我平生阅人无数,可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少年……”
武多余半晌才冷冷道:“他找你干什么?”
程四娘讶然道:“嫖客找妓女,还能干什么?”
武多余森然道:“是吗?”
程四娘勉强正视着他寒气森森的目光,沉着脸道:“是。”
武多余道:“仅仅如此吗?”
程四娘点了一下头。
武多余起身道别,好像他已相信了程四娘的回答。
程四娘悄然独坐在椅中,似乎已瘫软成一堆稀泥。
她知道,武多余不会相信她。
*** *** ***
“武多余”这个名字很有趣,乍一听起来,就好像他生来就是多余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武神功原本只想有四个儿子,因为有一年大侠刁昆仑曾赠给武家八个字的评语——
“雄镇边关,风流百代。”
武神功决定用这八个字为他儿子命名,于是就有了武雄镇、武边关、武风流和武百代哥儿四个。不料他的小妾硬给他添麻烦,多生了一个儿子。
武神功当时哼了一声,嘟囔道:“多余!”
于是武家老五就叶“武多余”。
武多余名叫“多余”,其实并非是多余的人。实际上,武家若没有这个多余的儿子,这些年也不会越来越兴旺。
武多余的长处在于筹划、在于智谋,而这恰巧就是武家其他人的短处。
干是武多余就由一个多余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可缺少的人。武家一旦有什么重大活动,总是由他最后拿主意。
像武多余这样一个智谋深沉的人,怎会看不出程四娘是在撒谎呢?
更何况,程四娘的历史,武多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程四娘怎么能不担心呢?
她不仅为自己担心,还为另一个人担心。
她更担心的,是那个奇异的少年风车儿。
*** *** ***
风车儿的确是个奇异的少年。
武卷儿刚看了他第一眼,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
风车儿斯斯文文地坐在那里,很有礼貌地倾听着女人们的谈话。他的举止大方得体,显得很有教养。
武卷儿进来时,他抬头看了武卷儿一眼。
武卷儿的脸就有点发烧——他的目光很奇异。
他好像很镇静,可目光中却燃烧着神奇的火焰,他好像还是个很纯真的少年,可目光中却有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武卷儿有点不知所措,就好像她没穿衣裳就跑到大庭广众之中来了。
他的微笑也是奇异的。他好像总是在微笑,笑得似乎很纯真很坦诚,又似乎是在嘲弄某个人。
他是刚被武氏兄弟从程四娘的房间里“领”出来的。可看他那神情,就好像他刚从庙里上香回来,纯洁得要命。
天晓得他是怎么做出这副神情来的。
武卷儿很为自己的脸红和心悸而惭愧。她已经二十岁了,可他才十三四岁,她怎么能想那种事呢?
可她心里的确在想“那种”事,很香艳很荒唐的事。
武卷儿的头,好像又有点痛了。
叶晴雪很知趣地站了起来,恭声道;“承蒙各位鼎力相助,大恩不敢言谢。贱妾还要赶路,就此告辞。”
武卷儿看见,那奇异的少年走到门外,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武卷儿的心乱了_
就算是在楚叛儿面前,她的心也从未像现在这么乱过。
她这是怎么了?
*** *** ***
二杆子苦着脸在屋子里转圈子:“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叛儿笑眯眯地道:“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问我做什么?”
二杆子咬牙切齿地道:“我把你当朋友,朋友有了困难,你不仅不帮忙,反而风言风语的,你他妈的真是混账透顶。”
楚叛儿很委屈地道:“我觉得我已经很够朋友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爹让我带信来,我不远万里,从江南跑到这里来;你求我不要抛下你一个人不管,我也答应了。像我这样的朋友,你到哪里找去?”
二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