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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颈后的伤,是古蚀留下的标记。”树仙娘娘转向他,目光如刃,“当年吊她于冰窖,并非要杀她,是要用寒气锁住她体内一丝未散的古蚀残息,让她成为活体封印。如今封印松动,她自然感应。但真正的威胁不在她——”她指尖遥遥一指宫墙之外,“而在你刚收编的皇城司暗探里。”
红鸾骤然抬头:“您是说……”
“任家入京,一路畅通无阻。每个郡县官员都主动护送,唯恐怠慢。”树仙娘娘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笑意,“可你们忘了,皇城司的眼线,早在三年前就已渗透进七十二郡的官衙。那些‘热情’的官员,有多少是真心捧着鸾贵妃的名号?又有多少……是古蚀早已布下的棋子?”
密室空气骤然凝滞。
李林脑中电光石火——昨日白干办禀报时,那太监额头沁出的冷汗,那过于急促的语速,还有……他袖口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痕!
“磬儿那边……”红鸾霍然起身,脸色惨白。
“她无事。”树仙娘娘淡淡道,“古蚀要的是你,是你的血,你的剑,你的命格。黄磬,不过是个顺手可弃的饵。”
话音未落,密室外忽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密室石门正剧烈震颤,门缝中渗出缕缕粘稠如墨的紫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振翅嗡鸣的赤色虫影!
“糟了!”李林拔剑在手,剑尖直指石门。
树仙娘娘却抬手按住他剑脊:“别动。它们不是来攻的。”她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青光屏障瞬间笼罩石门。紫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腐蚀声,却无法寸进。雾中虫影却愈发狂躁,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密室穹顶疯狂撞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红鸾仰头望去,瞳孔骤然缩紧——穹顶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壁画:无数人形扭曲交叠,四肢被无数赤色丝线牵引,丝线尽头,没入壁画中央那团混沌翻涌的紫黑色漩涡之中。漩涡深处,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这是……”李林呼吸一窒。
“古蚀的‘观想图’。”树仙娘娘声音冷得像冰,“它在确认——你,是否已被彻底污染。”
红鸾死死盯着那只竖瞳,忽然笑了。她抬手,将那枚滚烫的赤玉镇魂珏,狠狠按在自己左眼之上!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撕裂寂静。玉佩与皮肉接触处腾起一缕青烟,焦糊味弥漫开来。可她眼底那抹紫芒,却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燃烧的赤金!
“看清楚了么?”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雷,“我红鸾的血,我的命,我的剑……永远只认一个主子!”
话音落,她左眼金光暴涨,如一轮骄阳轰然炸开!整幅壁画上的紫黑漩涡剧烈翻腾,那只竖瞳发出无声的尖啸,急速收缩、黯淡,最终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斑,彻底消失。
石门外,紫雾如受重击,瞬间溃散。虫影四散奔逃,撞在青光屏障上,纷纷爆裂成腥臭的赤色浆液。
密室重归寂静。
红鸾缓缓放下手,左眼周围皮肤焦黑一片,可那只眼睛本身,却清澈如初,只是瞳仁深处,一点赤金微芒,久久不散。
树仙娘娘静静望着她,良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声:“……好孩子。”
李林扑上前,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她焦黑的眼周,却被红鸾轻轻避开。她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去指尖残留的血迹,动作平静得令人心碎。
“官人,”她转向李林,笑容温柔依旧,仿佛方才剜目之举不过是拂去肩头微尘,“让磬儿把皇城司所有暗探名录,今晚子时,送到凤仪殿。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石门上尚未干涸的赤色污痕,“把任府上下尸首,连同曾叔公的残骸,一起运到禁苑废墟。我要亲自,烧给他们看。”
李林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红鸾却已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向密室出口。推开石门的刹那,晨光如金瀑倾泻而入,为她焦黑的左眼轮廓镀上一道刺目的金边。她背对着二人,声音清晰地飘来:
“娘子,这三成气血,算我预付的聘礼。等我亲手斩了古蚀,再来讨还您的真心。”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树仙娘娘伫立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心口位置。那里,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红鸾左眼同源的赤金微芒,正悄然亮起,又倏忽隐没。
李林站在门边,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方才,他本该抓住她的。
可终究,他只是松开了手。
窗外,一只翠羽朱喙的雀鸟掠过宫墙,翅膀拍打声惊起几片落叶。落叶飘飞途中,边缘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紫晕。
无人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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