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凤仪殿内。
李林正将最后一味“九节菖蒲”碾成细粉,均匀撒入丹炉。炉中结脉丹已成形,十颗乳白圆珠悬浮于半空,表面流淌着水波般柔光。他伸手轻触最近一颗丹丸,指尖传来温润脉动,竟与地宫青卵的节奏完全一致。
“官人?”柳螭不知何时立于门边,金瞳凝望着丹炉,“这丹……跳得真快。”
李林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极细的青色脉络正从腕部蜿蜒而上,隐入袖中。脉络每一次搏动,都与丹丸、与青卵、与天上尚未消散的紫涡遥相呼应。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极倦。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是我在炼丹。”
“是丹……在炼我。”
话音未落,整座皇宫所有铜铃无风自动,清越铃声织成一张巨网,罩向东北方。同一时刻,津郡洞府中,尝鲜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萤光暴涨:“糟了!那小子开始‘认主’了!”
他霍然起身,抓起墙角一柄豁口柴刀,刀尖直指东北:“老夫养了三十年的‘引灵灶’,今日怕是要喂饱一头真龙了!”
而紫凤庙堂地宫,青铜门轰然洞开。
黄祺踏入门内,目光扫过巨鼎,扫过青卵,最后落在鼎前蒲团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册摊开的《柳氏宗谱》。谱页泛黄,墨迹斑驳,唯独最新一页,墨色鲜润如初。纸上只写一行字:
【柳氏螭,字不详,生于晦朔元年,卒于……】
笔锋至此戛然而止,墨迹晕染开来,恰似一滴未干的泪。
黄祺缓缓蹲下,指尖拂过那页空白。就在他指腹触到纸面的刹那,鼎中青卵骤然迸发刺目青光,光中浮现出无数叠影——有幼女攀树摘星,有少女持剑劈开雷云,有妇人怀抱婴孩立于山巅,最后定格在一帧画面:漫天紫雨倾泻,女子背对众生,单膝跪地,脊梁如弓绷紧,双手托举着一面残破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容颜,而是浩瀚星海,以及星海中央,一颗正在缓缓苏醒的、青色的……太阳。
黄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大姐?”
几乎在同一瞬,京城凤仪殿内,李林指尖的青色脉络猛然暴涨,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下青光奔涌,如江河倒灌,所过之处,血肉竟开始半透明化,隐约可见其下流转的、由无数细小篆文构成的经络网络。那些篆文并非静止,而是在高速旋转、重组、分化,最终凝成一枚枚微小却棱角分明的青色菱形结晶,沿着臂骨排列,宛如一副活体甲胄。
柳螭失声惊呼,扑上前欲扶。
李林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他抬起那只正在异变的手,指向窗外东北方向,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去告诉紫凤,让她立刻回鲁郡。”
“告诉她——”他顿了顿,眼底青光翻涌,映出鼎中青卵的搏动,“她妹妹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殿外,暮色四合。
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李林那只异变的手背上。青光与夕照交融,竟在地板投下一道影子——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尊盘踞的螭龙虚影,龙首高昂,双目紧闭,龙角处,一点幽紫火星,正随心跳明灭。
咚。
咚。
咚。
整个皇城的地砖,随之微微震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