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微信,手指颤抖着输入:
【我好像……真的进来了。】
发送键按下。
屏幕跳出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划过屏幕,点开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通话记录停留在三天前,22:17,时长4分33秒。我点开详情,下方赫然多出一行小字:
【本次通话实际持续:7分19秒。剩余时间:2分46秒。】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七分十九秒?我明明只说了“妈我最近忙,挂了啊”就匆匆结束。那多出来的两分四十六秒,是谁在听?谁在说?
手机忽然疯狂震动,屏幕自动跳转至相机界面。前置镜头幽幽亮起,对准我的脸。取景框里,我瞳孔中的幽蓝火苗正剧烈摇曳,而背景——本该是漆黑楼梯间的水泥墙——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透明影像:无数个“我”站在不同场景中——在教室后排抄笔记,在食堂窗口排队,在操场跑道上喘息……每一个“我”的额头,都浮现出同样的蓝色藤蔓纹路,末端七缕细丝,深深扎进地面。
镜头缓缓下移,聚焦在我左手指尖。那里,一株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皮肤,舒展两片翡翠色小叶,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剧痛炸开。
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可就在膝盖触碰到冰冷水泥的瞬间,地面纹丝不动——我的身体却像穿透一层水幕,整个人直直坠入黑暗。
失重感持续了三秒。
然后,双脚触地。
不是水泥,是某种温润的玉石。我睁开眼。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
我站在一座巨大环形广场中央。脚下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每一块都镶嵌着细密的银丝,勾勒出繁复星图。广场四周矗立着九根石柱,高逾百米,柱身刻满扭曲符文,其中七根柱顶燃烧着幽蓝火焰,另外两根则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结晶。
而在第九根石柱顶端,并非火焰,而是一面直径三米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却在我仰头的刹那,清晰映出我的脸——以及我身后,无声浮现的七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通体笼罩在幽蓝光晕中,手中蓝银草藤蔓狂舞,末端凝成锋锐矛尖;
第二道身影双目赤金,瞳孔分裂成六芒星状,周身悬浮着十二柄虚幻短剑;
第三道身影背后三簇金焰熊熊燃烧,焰心各托着一枚古朴玉珏;
第四道身影身形瘦削,八条蛛腿般的漆黑能量束自脊背延伸而出,末端滴落腐蚀性黑液;
第五道身影盘坐于地,周身萦绕着七彩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万毒蝎尾摇曳;
第六道身影手持一柄暗金色三叉戟,戟尖滴落的水珠落地即化为咆哮海龙;
第七道身影最是模糊,唯有一双银白竖瞳穿透迷雾,冷冷注视着我。
他们没有说话。
可我脑中却轰然炸开七道声音,汇成洪流,冲垮所有理智堤坝:
【蓝银领域,开!】
【邪眸金瞳,破妄!】
【三生玄火,焚尽虚妄!】
【八蛛矛,噬魂!】
【万毒珠,蚀天!】
【瀚海乾坤,镇压!】
【银龙王血脉……共鸣!】
七股截然不同的魂力洪流,以我为中心,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龙吟,在我颅骨内壁反复激荡。我看见自己抬起的手——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流淌的星砂。那些星砂悬浮而起,在我指尖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微型星云。
星云核心,赫然是第七根石柱顶端那面青铜古镜的倒影。
而镜中,倒映的已不是我的脸。
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青年。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清澈如初生朝露,却又深邃似宇宙初开。他对我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我身后那片虚空。
我猛地回头。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没有色彩,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空”。可就在那“空”的最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像一只刚刚睁开的、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
手机在此时响起。
不是铃声,是肠镜室专用的电子提示音:【患者陈砚,请前往B-7检查室。您的预约时间已到。】
我低头。
手中那枚微型星云悄然消散。皮肤上的裂痕愈合如初,仿佛从未存在。唯有指尖残留着星砂的微凉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古龙族的硫磺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间出口。推开防火门的瞬间,走廊灯光重新亮起,惨白依旧,照见我平静无波的脸。
可当我迈步踏入光中的刹那,左脚鞋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
我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路过洗手间时,我瞥了眼镜子。镜中少年面色如常,黑发微乱,眼下有淡淡青影,像所有熬过夜赶稿的普通大学生。唯有当他目光扫过镜面右下角时,瞳孔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白涟漪——像一滴水落入静湖,漾开转瞬即逝的波纹。
我推开肠镜室的门。
护士正在整理器械,抬头笑道:“来啦?躺这儿,别紧张,很快的。”
我点点头,脱鞋,躺上检查床。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单薄裤子传来。护士递来一次性内裤,我接过来,指尖无意拂过她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细的蓝色藤蔓纹路一闪而没,与我影子脖颈处的纹路,分毫不差。
她浑然不觉,转身去拿润滑剂。
我闭上眼。
天花板的灯光透过眼皮,晕成一片暖黄光斑。耳边是器械车轮滚动的细响,是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压抑啜泣,是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有重锤敲击在某个遥远而坚固的封印之上。
我忽然想起林砚转发给我的那则新闻里,被水渍晕开的最后一句:
【……九者……镜中影】
镜中影。
我缓缓睁开右眼。
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