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魔养魔,以魔证道,最终将魔祖残念、自身执念、太冥符力三者熔铸一体,才成就这口……既是鼎、又是锁、更是刀的龙虎丹鼎!
“你……你根本不是人……”巫元真声音嘶哑,眼中最后一丝凶戾化为惊怖,“你是……魔祖容器!”
陈白蝉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白芒:“容器?不。”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左肩胛,那里,逆命钉的幽光正一明一灭,如垂死萤火。
“我是……开鼎之人。”
话音落定,他左手猛然攥紧!
咔嚓!
巫元真头顶,魔婴脊椎寸寸断裂,每断一节,便有一道黑气逸出,化作一只咆哮魔头,却被陈白蝉掌心白芒尽数吸入——竟在鼎腹内,凝成十二道新的符文!
十二符文齐亮,龙吟虎啸化为梵音禅唱,又转为魔神悲啸,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巫元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脸上皱纹疯长,黑发尽白,皮肤干瘪如老树皮,竟是寿元被抽干殆尽之象。可他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谢……谢你。”他喃喃道,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终于……不用再梦见妹妹了。”
说罢,头一歪,气息全无。
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连那数头魔怪都忘了嘶吼,只怔怔望着陈白蝉,眼中恐惧已化为纯粹的敬畏。
丁颜踉跄后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青玉佩彻底碎成齑粉。她看着陈白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那一瞬,她不仅看见娘亲坠入血池,更看见自己十年后,亲手将三岁幼弟推入同一血池,只因魔宗长老说:“此子灵根驳杂,留之祸患。”
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直到此刻,逆命钉崩解时,她识海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张泛黄纸页——正是当年她亲手誊抄的《寄命钉》残卷,末尾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钉成之日,施者即受反噬。若遇同源血脉者,因果倒溯,三世皆显。】
而陈白蝉,左肩胛骨上,那枚逆命钉初现之地,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朱砂小印——印文古拙,赫然是“丁”字。
丁颜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偶然撞破她的秘密。
他是……循着血契而来。
“你早就知道。”她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陈白蝉没否认。
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摊开。
掌心之上,巫元真那枚碎裂的金符残片,正静静躺着。符纸焦黑,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银光——那是太冥长生符的余韵,也是他提前埋下的另一重伏笔。
“丁师姐。”他忽然改口,声音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你可还记得,七年前,青崖试剑台?”
丁颜浑身一僵。
七年前,她还是外门首席,奉命监察新晋弟子。有个瘦小少年,因误触禁制,被罚跪在烈日下三个时辰。她路过时,见他唇干裂出血,便递去一盏凉茶。
少年接过茶,没喝,只仰头望她,眼睛黑得像口深井:“师姐,你手腕上的守宫砂,怎么是黑色的?”
她当时勃然大怒,一掌将少年打落山崖。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少年并未死。他被人救起,拜入魔门,苦修七年,今日归来,只为问一句:
“师姐,当年你推我下崖时,手腕上的守宫砂,是不是也裂开了?”
风声骤止。
云海翻涌,却再无一丝声响。
丁颜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正从守宫砂边缘缓缓蔓延,如活物般,一寸寸吞噬着朱砂红痕。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
“原来……你才是那个,一直记得的人。”
陈白蝉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解下腰间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清越铃声响起,竟似有安抚神魂之效。丁颜体内躁动的魔气,竟奇迹般平复下来。
“拿着。”他将铃铛抛去,“它能镇住你识海里的‘影魇’。三年之内,你若能斩断与魔宗所有因果,我替你……洗去守宫砂。”
丁颜伸手接住铃铛,指尖冰凉。
铃身内壁,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青崖旧约,茶凉未饮。】
她怔怔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午后——少年接过茶盏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留下一点微温。
原来有些因果,早在七年前,就已悄然系上。
而此刻,远处云层裂开,一道金虹破空而至。
来人白袍胜雪,面容俊逸,腰悬青锋,正是高砚。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巫元真尸身,魔怪俯首,最后落在陈白蝉身上,眉头微蹙:“陈师弟,你……”
陈白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高师兄,我刚斩了一位魔门紫府。”
高砚一怔,随即苦笑:“你可知,巫元真乃‘玄冥宗’当代护法长老,其师叔祖,是……渡劫期的大修士。”
陈白蝉点头:“知道。”
“那你还要杀?”
“要杀。”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因为他说,要剜我双眼,喂他豢养的‘蚀魂蛊’。”
高砚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竟朝陈白蝉深深一揖:“既如此,高某代青崖宗上下,谢过陈师弟——替我宗,除了这心腹大患。”
他身后,数名青崖长老亦随之躬身。
陈白蝉却未还礼。
他只是转身,望向天际那道仍未散尽的血色裂隙,眸光幽深如古井。
井底,隐约可见一尊模糊魔影,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
而陈白蝉左肩胛骨上,那枚“丁”字朱砂印,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微微搏动。
如胎动。
如魔醒。
如……鼎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