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是一盏茶功夫。
整个殿堂里面就满是迸溅出来的血迹。
远超过一个人应该有的出血量，就算是在墙上磨成血泥也不可能这么多。
“呼呼呼……”
溯星大口大口喘着气...
文随月话音未落，么李叶指尖一弹，一缕青烟自他指缝间袅袅升腾，旋即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河图——非金非玉，非虚非实，边缘泛着水波似的涟漪，中央却浮出三道交错的纹路：一道如根须盘绕，一道似云气翻涌，一道则若堤坝横亘。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便有细碎星芒簌簌剥落，坠入虚空即化为不可见的微尘。
“你先祖的画道传承？”么李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石，“可知道这河图里头，刻的是谁的手笔？”
文随月一怔，下意识抬手去触那虚影，指尖刚近三寸，便觉一股沉厚土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喉头一紧，仿佛整片混沌都在她掌心之下微微震颤。她猛然缩手，额角汗珠滚得更快：“这……这纹路……是‘地脉初生’之象！可《镜天遗录》中只载过半幅残图，言此乃开天前第一道‘承重线’，非真灵亲绘不可成形！”
“承重线？”么李叶轻笑一声，指尖一点，那河图倏然扩张，竟将二人身影尽数裹入其中。四周景物骤变——脚下再无青石阶，唯余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荒原；头顶亦无穹顶，只有一道蜿蜒如龙脊的暗金色长堤横贯天地，堤身由无数枯枝与河泥夯筑而成，缝隙间却钻出虬结如怒龙的根须，正一寸寸扎进混沌深处；而长堤之上，一只肥硕河狸正用前爪拍打堤面，每拍一下，便有土黄色光晕荡开，所过之处，混沌雾霭如沸水般翻腾、沉淀，竟凝出薄薄一层褐黄壤土；堤岸一侧，白金色猫儿仰首吐纳，口中云气蒸腾，聚而不散，渐渐在混沌高处堆叠出层叠云海，云隙间偶有电光游走，噼啪作响，分明是天穹初孕雷霆之兆。
“看清楚了？”么李叶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不带情绪，“你先祖画的，是‘已成之天’；我主人要建的，是‘未立之界’。你那镜天院的传承，怕是连这堤坝一根枯枝都描摹不出三分神韵。”
文随月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她修行画道三百年，自诩笔下山河可引真龙，墨中云气能唤玄鹤，可眼前这方寸之地，土非土、云非云、堤非堤，分明是法则在自行呼吸——河狸拍打堤岸时，她竟从那土黄色光晕里窥见万古地脉奔涌的节奏；猫儿吐纳云气时，她耳畔恍闻开天之初第一声风啸。这不是画，这是活的“道”在胎动！
“这……这真是灵叶真人所……”她声音发颤。
“不是他所造。”么李叶收回河图，青烟散尽，二人重又立于青石阶上，他摊开血迹未干的掌心，任那碎裂的四卦盘残片硌着皮肤，“是他怀中两只小家伙，在混沌里域亲手夯下的第一捧土，吐出的第一缕云。你镜天院千年临摹的‘天’字，不过是从别人家灶膛里偷来的一星火种罢了。”
文随月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她忽然想起宗门典籍里一句被斥为妄语的批注：“画道至极，非摹形也，乃代天执笔，替道署名。”当年她嗤之以鼻，如今才知，自己连替人磨墨的资格都尚且不够。
么李叶却不给她喘息之机，袖袍一拂，案上忽多出一方砚台——非端非歙，通体黝黑如墨玉，内里却浮沉着数点琥珀色液滴，正随着他说话节奏微微明灭。“喏，你先祖梦寐以求的‘镜天墨’，需以宙光琥珀为髓，混沌初分时的地魄精华为骨，再混入画者三滴心头血方能研开。你猜，这砚中之墨，是哪位前辈所留？”
文随月目光死死锁住那几点琥珀色——那色泽她绝不会认错！《镜天遗录》开篇便载：“吾得琥珀一滴，浸于砚池七日，墨色如凝脂，照影可见前世身。然此物世间仅存三滴，吾耗尽寿元得其一，终未能参透其源……”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这……这是先祖遗墨？！”
“遗墨？”么李叶嗤笑，“你先祖那滴墨，早被灵叶真人拿去喂鱼了。”
他话音未落，袖中忽窜出一条灰扑扑的鲤鱼，尾巴一摆，精准叼住砚池中一颗琥珀液滴，咕咚咽下。鱼鳃急促开合，原本黯淡的鳞片竟泛起微弱金光，头顶两根须子虽已褪色，此刻却无风自动，轻轻一抖——刹那间，文随月眼前幻象纷呈：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砚池边，池中墨汁翻涌如海，墨浪掀起处，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界面——有仙门琼楼崩塌于劫火，有凡城百姓跪拜焦土祈雨，有幼童抱着枯死桃树嚎啕大哭……所有画面皆被一层灰雾笼罩，唯独砚池中心，一朵青莲徐徐绽放，莲瓣上托着三枚晶莹剔透的种子，正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
“时谬鱼虽失了宙光之力，但它的须子，仍能短暂映照‘未定之相’。”么李叶语气平淡，“你先祖穷尽一生想画出的‘救世之图’，就在这鱼须抖动的一瞬里。可惜，他至死不知，真正的画道，从来不在纸上。”
文随月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石柱，才发觉自己早已汗透重衣。她望着那条吞了琥珀液后安静伏在砚沿的灰鲤，又望向么李叶染血的手掌，喉头哽咽：“所以……书院要的传承，灵叶真人根本不愿给？”
“不。”么李叶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混沌翻涌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他给了。就在你们苦苦追寻的‘镜天墨’里，藏着一道最原始的‘画虚为实’真意——可你们只当它是调色的辅料，连研磨都不敢用力，生怕损了先祖遗珍。”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现在，这道真意已被河狸踩进新土，被猫儿吹上云巅。它长出了根，结出了果，正等着被更多人亲手栽种。你还要拿回那方空砚台吗？”
文随月久久沉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雕着半卷展开的竹简，正是苦旅书院镇派信物“问心简”。她双手捧起，郑重递向么李叶：“请转告灵叶真人，苦旅书院愿以‘问心简’为契，换一个名额。”
么李叶没接玉佩，只盯着她眼睛：“一个？”
“不。”文随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三个！书院愿倾尽藏书阁七成典籍、炼器峰全部未启封的混沌矿母、以及……”她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此乃‘推演罗盘’，可逆溯因果三息。书院愿以此为质，换灵叶真人亲授‘画虚为实’入门心法三日！”
么李叶终于抬手，却不是接玉佩，而是轻轻按在罗盘之上。青铜表面顿时浮起细密水纹，映出混沌里域景象：河狸正用尾巴扫平新垦的田垄，猫儿蹲在田埂上，爪尖点出一粒云气，云气落地即化甘霖，滋润着刚刚播下的星砂种子。那些种子破土而出，竟长成一株株半透明的小树，枝头挂着晶莹剔透的果实，果实内隐约可见微缩的屋舍、炊烟、嬉戏的孩童……
“你可知为何灵叶真人肯收留你们？”么李叶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因你们苦旅书院，是唯一还肯为凡人誊抄药方、替老农勘测旱涝、给蒙童绘制识字图谱的宗门。你们的‘画’，始终落在地上，而非天上。”
文随月浑身一震，眼眶发热。
“名额，他本就答应了诸葛亚三个。”么李叶终于伸手，接过那枚温润的问心简，指尖拂过竹简浮雕，“但既然你亲自来了，这第三个名额，我替他加一道赠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