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致,而是她周身真气外溢,在发丝末端凝成的细微冰晶。
她垂眸俯视谷底。
下方牧场灯火如豆,人影绰绰,隐约可见数队巡骑举着火把来回穿行。而在更远处,黑压压的营帐如蚁群铺展,林士纮所率五千阴癸派精锐已悄然完成合围,却果然如祝玉妍所令,只围不攻,静默如铁。
婠婠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月光恰巧穿过云隙,清辉如练,精准落入她掌心。那光却未散,反而在她掌中缓缓旋转,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银白色光球,光球表面电蛇游走,噼啪作响。
她唇角微扬,笑容纯真如稚子:“师父说得对,人心像荔枝……可荔枝剥开,里头是甜的。师父剥给我的荔枝,壳是甜的,肉是甜的,连核仁咬碎了,都是甜的。”
光球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惨白电弧,劈向右峰石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钝响。右峰亭顶瞬间被削去半尺,断口平滑如镜,石粉簌簌而落。亭柱内部,几根漆黑粗如儿臂的火药引线赫然暴露在月光下,正被电弧灼烧得滋滋冒烟。
婠婠却已收回手掌,仰头望月,神情恬淡。
“可师父忘了说——荔枝核虽苦,若裹上砒霜,再浸透鹤顶红,剥开时,那甜味才最勾人。”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鸿毛般飘落谷底,白衣掠过之处,草叶无声枯黄,寸寸蜷曲焦黑。
而在她身后,右峰石亭断口处,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混入夜风,悄然飘向牧场深处。
那烟色,与鲁妙子书房熏炉里常年燃着的“沉水香”一模一样。
十里之外,商家堡。
魏武端坐于堡楼最高处,膝上横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只在鞘尾镶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卵石。
他面前摆着一方紫檀小案,案上一只青瓷碗,碗中清水澄澈,映着天上明月,却诡异地倒映不出魏武的身影。
怜星倚在栏杆边,指尖绕着一缕银丝,银丝另一端系着案角一枚铜铃。她歪着头,笑盈盈看着魏武:“师兄,你在看什么?”
魏武目光未离水面,声音平静:“看水里有没有月亮。”
怜星咯咯一笑,手腕轻抖,铜铃发出一声清越脆响。案上碗中水波微漾,那轮明月竟随之晃动,月影边缘,赫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烟轨迹,蜿蜒如蛇,直指飞马牧场方向。
“哦?”怜星眼眸一亮,“原来月亮会走路。”
魏武终于抬眸,望向飞马牧场所在方位,眸底深处,一抹血色悄然翻涌,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没。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于碗沿上方三寸,一缕无形刀意悄然凝聚,水面月影顿时剧烈扭曲,青烟轨迹寸寸崩断。
“不。”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凿石,“是有人,想牵着月亮走路。”
话音落,碗中清水“咔嚓”一声,自中心裂开一道细纹,细纹蔓延,蛛网般爬满整个碗壁。清水未洒,月影却已彻底消散。
怜星笑意不减,指尖银丝一收,铜铃复归寂静。
她忽然凑近魏武耳边,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师兄,你说……若婠婠姑娘真把鲁妙子剥了,像剥荔枝那样,里头会不会也藏着一颗,甜得发苦的核?”
魏武垂眸,望着自己悬在碗上的手指。指腹皮肤下,一缕暗红血丝正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他未答。
但远处飞马牧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鹰唳,凄厉刺破长夜。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三声鹰唳,由远及近,节奏分明,竟似某种古老而森严的号角。
怜星笑意倏然凝固。
魏武缓缓收回手指,袖袍垂落,遮住了那缕游走的血丝。
他抬头,望向鹰唳来处——那里,一轮真正的明月正悬于中天,清辉遍洒,温柔无害。
可月光所及之处,草叶边缘,正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白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