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已至】

    祝玉妍身形未动，指尖却骤然暴长三寸，漆黑如墨的指甲撕裂空气，直取苍鹰双目——

    鹰影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倏然消散，唯余白绫飘落。

    李秀宁眼疾手快，袖中银针激射而出，钉入白绫边缘。针尖沾血，竟泛起诡异金芒。

    宋玉致已俯身拾刀，刀尖点地，划出半圈银弧：“姐姐，她来了。”

    祝玉妍终于动了。

    她赤足踏上窗台，黑纱被晨风掀起，露出小腿内侧一道新月形胎记，胎记中央嵌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正随她呼吸明灭不定。她望着东方天际渐次翻涌的云层，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

    “好。让我看看，我亲手养大的毒蛇，究竟蜕了几层皮。”

    话音未落，远处山峦忽生异象——

    云层翻滚如沸，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座虚幻楼阁轮廓，檐角翘起，琉璃瓦在朝阳下折射出妖冶紫光。楼阁正中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跳动，焰心赫然是一张少女面容，眉目如画，唇角含笑，正是婠婠模样！

    那面容忽而启唇，声音却分作三重叠唱，时而清越如铃，时而沙哑如砾，时而幽渺如叹：

    “师父——”

    “你当年剜我双眼时，可曾想过，这双眼睛，能看穿你每一道天魔力流转的破绽？”

    “你挑我手筋时，可曾算到，这双手，早已将《天魔策》最后一卷，刻进了你的脊椎骨缝？”

    “而你逐我出门那日……”

    少女面容陡然扭曲，焰火暴涨，化作漫天血雨倾泻而下！

    血雨未及落地，已尽数蒸腾为赤色雾霭，雾中浮现出无数幻影——有朱雀门废墟里蜷缩的幼童，有洛阳宫墙下练剑的少女，有阴癸派密室中执笔抄经的白衣身影，最后定格在飞马牧场后山那棵千年古槐之下：婠婠一袭素白襦裙，赤足立于树影中，左手托着一方青玉匣，匣盖微启，内里幽光流转，隐约可见半卷泛黄竹简，竹简边缘，赫然烙着与祝玉妍小腿胎记一模一样的朱砂曼陀罗！

    李秀宁瞳孔骤缩：“圣舍利……在她手上？”

    祝玉妍却死死盯着婠婠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掌心朝外，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着一缕半透明的、正在缓缓燃烧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另一端，隐没于虚空，直指此处客栈天字一号房。

    “不是圣舍利。”祝玉妍声音嘶哑，仿佛喉咙被那丝线勒紧，“是……天魔力引线。她把我全身功力的运行轨迹，都刻进这根线里了。”

    宋玉致失声：“她怎可能……”

    “因为她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祝玉妍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左眼眼尾——那里皮肤光滑如初，却无人知晓， beneath 这层皮肉之下，埋着三十六根淬了九幽寒髓的玄铁针，正是婠婠十二岁时，亲手为她种下的“天魔眼”。

    “她十二岁就能用针线绣出活物，十四岁绣出能吸摄真气的傀儡人偶，十六岁……”祝玉妍忽然停住，望向窗外那株正被血雾浸染的梧桐树，树冠顶端，一片叶子悄然转红，叶脉里，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正是《天魔策》最后一卷的起首：

    【夫天魔者，非外求也，乃内照之始……】

    “十六岁，她就在我眼皮底下，把整卷心法，绣进了我的衣襟衬里。”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窗外，血雾渐浓，梧桐叶红得滴血。

    祝玉妍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

    她指尖那缕黑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猩红血雾，雾中浮现婠婠最后一句传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凿入骨髓：

    “师父，这次换我来剜你的心。”

    话音散尽，血雾轰然炸开，化作万千血蝶，振翅扑向客栈四面八方。其中一只最大最艳的，翩然停驻在祝玉妍右眼眼睫之上，蝶翼开合间，赫然映出飞马牧场后山古槐下，婠婠缓缓打开青玉匣的动作——

    匣中竹简舒展，幽光暴涨，照亮她仰起的脸庞。

    那张脸上，左眼清澈如泉，右眼却深不见底，瞳仁中央，一点朱砂痣正缓缓旋转，绽放出一朵半开的、鲜血淋漓的曼陀罗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