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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就这么简单(1/2)

    他还是很怀念那个有趣的家伙的。

    “既然是昆仑派的,叶一秋的同门,那就先用五分力试一试,也算是给楚王一个面子。”王慎心道。

    “虽然眼前这个雄壮的汉子看着像是个高手,可是万一是个样子货呢?

    ...

    雨停了。

    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像一整块被摔碎又勉强拼拢的琉璃。巷子深处,湿气尚未散尽,墙根处青苔泛出幽绿,几只蜗牛正缓缓爬过砖缝,留下银亮的痕迹。王慎站在城门楼的阴影里,背手望着远处官道。他没走正门,也没乘轿,只是一袭青衫,腰悬四荒刀,足下芒鞋踏过水洼时连涟漪都未惊起半分。

    风从西来,带着岷江上游的凉意与草木清气。他忽然抬手,指尖掠过刀鞘——不是拔刀,只是摩挲那古拙纹路。三日前在官道上那一战,至今未有人知晓结果。林惊禅重伤遁走,另三人尸骨无存,拂尘落于他手,蛟龙化丝反噬其主,最后那阵法玄机……他未曾追到尽头,却已在识海之中刻下一道新的山影:嶙峋、陡峭、脊如断刃,正是巴山余脉最险处的轮廓。山图第七重,竟在此刻悄然松动。

    “原来山不在远,而在杀机将起未起之时。”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就在这刹那,身后城门洞中忽有铃声轻响,叮、叮、叮,三声,不疾不徐,如古寺晨钟,又似寒潭滴露。王慎未回头,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那是山意自然凝滞的反应,是本能,更是警兆。

    铃声止,一人缓步而出。

    灰袍,竹杖,鬓角霜白,左眼覆着黑绸,右眼却清亮如初春山泉。他走路极慢,每一步都似丈量过大地脉动,竹杖点地之声竟与王慎心跳隐隐相合。袍角沾着几片未干的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是刚从百里外某棵老树上摘下。

    “王小友。”老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溪流漫过卵石,温润而不可逆。

    王慎终于转身。他看清了老人左手执杖,右手却空着,袖口微敞,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凸起如山脊,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纹路,蜿蜒如龙游于岩隙之间。

    “前辈认得我?”

    “不认得。”老人笑了笑,右眼弯成月牙,“可山记得你。”

    王慎瞳孔微缩。

    老人已拄杖前行,径直走过他身侧,竹杖点在积水之上,水面竟未漾开一丝波纹。他停在城门石阶第三级,仰首望天。此时云破日出,金光泼洒,将他灰袍染作淡金,而那覆眼黑绸,却如墨滴入水,愈发浓重幽深。

    “你斩了林惊禅的剑意,破了陆家‘八方锁魂阵’的引线,还从蛟龙拂尘里抽出了一缕太初龙炁。”老人缓缓道,“这三件事,本该震动西南三郡。可现在,没人提起。锦城茶馆说书人还在讲蜀王盗墓奇谈,镇魔司文书里连你名字都未录入。王小友,你不觉得奇怪么?”

    王慎默然。他当然知道。那一战之后,他刻意绕路避开所有驿站、渡口、市集,甚至未在任何一家客栈投宿。他睡过野庙神龛,卧过荒坟碑顶,饮过山涧冷泉,食过松子茯苓。可依旧有人找到他——不是靠追踪,而是靠‘等’。等他在某处驻足三息,等他呼吸稍重半拍,等他刀鞘上沾染的血气在风里散开第一缕腥甜。

    “因为有人压下了消息。”王慎道。

    “不错。”老人点头,“压得极巧。恰在益王使团入城前一日,恰在荀均离城后半个时辰,恰在曹老太爷咳出第一口血之后。”

    王慎猛地抬眼:“曹老太爷?”

    “昨夜子时,他咳出了三滴血。”老人右手指尖轻抚竹杖,“血色殷红,却泛青灰,是肺腑深处被刀意所伤之兆。不是新伤,是旧创复发。三十年前,他在云澜山巅,替一人挡下蜀王古墓守陵剑阵最后一击。”

    王慎喉结微动。云澜山……他出生之地。守陵剑阵……他幼时在山腹石窟见过那些蚀刻残纹,曾以为是樵夫涂鸦。

    “那人是谁?”他声音低哑。

    老人未答,只将竹杖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似从地心传来。王慎脚下一震,青石阶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却不伤分毫——裂缝之中,竟渗出极淡的土黄色雾气,细若游丝,却沉重如铅,缠上他脚踝时,竟令他三品修为的真元都微微一滞。

    “土之精炁?”王慎脱口而出。

    “是精炁,是‘根’。”老人终于侧过脸,右眼直视他,“万物有根,山有根,水有根,人亦有根。你寻遍天下,问遍高人,要寻土之精炁。可你忘了,精炁非物,乃势;非藏于地脉深处,而藏于血脉源头。”

    他顿了顿,黑绸下的左眼仿佛微微转动了一下。

    “你姓王,可你母亲,姓谢。”

    王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谢……这个字在他记忆里从未浮现过。他只知自己襁褓时被曹老太爷抱回云澜山,只知养父是位瘸腿药农,只知每年清明,养父必带他去后山无名孤坟焚香——那坟前无碑,只插三枝褪色桃枝,年年如此,从不断绝。

    “你母亲,是谢康锦胞妹。”老人声音平静无波,“她嫁入王家,本为避祸。可谢家终究还是找到了她。产子当日,谢康锦亲至云澜山,取走一滴脐血,炼成‘归真锁命符’。此符不伤性命,却锁住你灵根初开之机,令你三十岁前,永难窥见山图第八重。”

    王慎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四荒刀鞘嗡鸣,刀身似有龙吟欲出。

    “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锁命符,今晨已碎。”老人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符纸静静躺在那里,边缘焦黑,中央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碎符之人,正在你身后三百步外的槐树上。他本可杀你,却只碎符,未出手。”

    王慎霍然转身。

    三百步外,一棵百年老槐虬枝盘曲,树冠如盖。此刻枝叶静垂,唯有一只青喙白羽的山鹊立于最高枝头,歪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苍白的脸。

    “它是谁的人?”

    “是你的人。”老人道,“准确说,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付给它的最后一道执念。它守你十七年,啄死过三个欲对你下手的谢家暗哨,叼走过两封要毒杀你的密信。今日碎符,是因它感知到——你已无需它再守。”

    王慎怔住。山鹊忽振翅而起,掠过他耳畔时,一片槐叶飘落,叶脉间赫然浮现出一行细小朱砂字迹:

    【山图第八重,不在纸上,在骨中。】

    字迹一闪即逝,槐叶落地,化为齑粉。

    老人已拄杖前行,身影渐渐融进官道尽头薄雾。王慎未追,只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纹纵横,血脉隐现,此刻竟有淡淡土黄色光晕自指尖渗出,如雾如烟,又似熔金流淌。他缓缓握拳,再松开——光晕未散,反而在掌心凝成一座微缩山形,七峰八谷,纤毫毕现,正是云澜山全貌。

    原来山图第八重,从来不是画出来的。

    是生来的。

    是刻在骨头里的。

    是母亲以命为墨、以血为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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