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奔来，为首者锦袍玉带，竟是巴郡通判！他挥鞭指向江心：“就在那儿！顾家告发的钦犯，刚劫了府衙贡箱！给我围住！”

    火把映照下，王慎缓缓浮出水面。他发梢滴水，黑袍紧贴身躯，四荒刀横在臂弯，刀身映着跳动火光，竟似有龙鳞隐现。通判身后，两个道士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王慎眉心：“妖氛冲天！此獠已与地脉怨气勾连，速速降服！”

    王慎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江水应召而起，在他掌心凝成一座玲珑小山。山势嶙峋，山腹中土黄色光芒如脉搏般明灭。通判惊骇后退半步：“山……山图？！”

    “不是山图。”王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嘈杂，“是山根。”

    他掌中山影轰然坠入江底。

    刹那间地动山摇。江面裂开蛛网般缝隙，浑浊水流倒卷而上，化作千百条水龙盘旋升腾。每条水龙口中衔着一枚铜钱，钱面血痕尽数褪尽，露出底下玄奥符文。水龙齐啸，啸声震得岸上火把尽数熄灭，道士桃木剑寸寸断裂，通判官帽被狂风掀飞，露出头顶新剃的戒疤——竟是个还俗僧人！

    “你……你怎知……”通判踉跄跪倒，额头抵着湿冷江岸。

    王慎踏着水龙登岸，黑袍猎猎如旗。他经过通判身边时脚步微顿：“你戒疤第三道，比旁人深半分。当年陆全断腿那日，你在场，手里拿着的不是这枚铜钱。”他弹指射出一枚铜钱，精准嵌入通判后颈皮肉，“回去告诉顾七——山根已醒，他埋的铜钱，该还给大地了。”

    通判瘫软在地，脖颈铜钱随脉搏起伏，竟与江底山影共鸣。远处顾家祠堂方向，一声脆响划破夜空——檐角铜铃无风自鸣，熔铅封住的铃舌崩裂，露出底下暗藏的青铜内胆，胆壁密密麻麻刻满“陆氏全公”四字，每个字凹槽里都填着新鲜朱砂。

    王慎不再回头。他走入浓雾，身影渐淡，唯余江风送来最后一句低语：“明早辰时，顾家祠堂门前，我会取回我的刀鞘。”

    雾霭深处，老艄公独坐船头，默默将三枚铜钱埋进船板缝隙。江水倒映月轮，水面之下，一座土黄色山影正缓缓沉入深渊，山腹裂缝中，有微光如种子般悄然萌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