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昀浑身一震,猛然想起——黄正扬右臂内侧,确有一道淡青色印记,细看如龙首微张,吻部正对脉门!他们曾以为是某种护身烙印,从未深究!
“龙吻印……是龙族血脉被强行剥离后,残留在体内的烙印?”郑振廷瞳孔骤缩,声音发紧,“黄兄他……是龙裔?!”
“不。”宋朝歌摇头,目光如刀,“是‘饲龙人’之后。上古饲龙人,世代以自身精血饲喂幼龙,血脉早已与龙气交融。龙族覆灭,饲龙人亦遭清洗,血脉断绝……唯余此印,如诅咒,代代相传,至亲者亦不能相认。”他望着山巅,一字一句道:“黄正扬臂上之印,是活的。他每一次心跳,都在召唤龙煞。方才傀儡……不是攻击我们,是在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风忽止。
河面煞膜再次泛起涟漪,比先前更轻、更柔,宛如水面浮萍轻颤。
远处,山径尽头,云雾忽然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小径。石阶由暗红色岩石砌成,每一块石面都浸染着深褐色的陈年血渍,蜿蜒向上,直没入云雾深处。
小径入口处,静静立着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随风轻摆,却无丝毫声响。
“叮——”
一声清越铃音,竟在众人神魂深处直接响起。
不是耳闻,是心听。
铃音入魂,罗昀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翻涌的浊河、狰狞的傀儡,而是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央,一颗紫星熠熠生辉,星轨蜿蜒,赫然勾勒出一条腾跃九天的巨龙之形!星图之外,无数细小星辰如萤火飞舞,每一颗萤火,都映照出一张面孔——有楚致渊执刀而立的坚毅侧脸,有李红昭苍白如纸却眼神锐利的冷艳眉眼,有象兽甩尾时那一道睥睨众生的雪白弧光……最后,所有萤火倏然聚拢,尽数汇入紫星核心,化作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意念:
【龙山不拒真龙种,亦纳饲龙血。】
【登阶者,自断一指,血祭石阶。】
【过百阶,赦前罪。】
【过千阶,承龙煞。】
【过万阶,见真龙。】
意念消散,星图隐去。
罗昀浑身冷汗淋漓,如坠冰窟。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小指指尖,不知何时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殷红血液,正缓缓渗出,悬而不落。
风再起。
那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
“叮——”
铃音再响,这一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程乾挣扎着撑起身子,望向那血染石阶,又望向对岸云雾深处黄正扬消失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却缓缓抬起手,指向石阶:“……走。”
郑振廷咬牙,抓起断岳剑,剑尖拄地,借力站起,剑身嗡鸣复起,乌光渐盛。
罗昀抹去鼻血,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混着河腥与煞气,灼烧肺腑,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神魂稳定下来。他望向宋朝歌:“宋前辈,您……”
宋朝歌已抬步,青袍褴褛,背影却挺直如松。他走向石阶入口,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暗红石阶便微微一亮,仿佛回应。行至青铜铃下,他停下,伸手,指尖距铃身仅半寸,却未触碰。
“我不登。”他声音平静无波,“我的路,在河上。”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罗昀脸上,竟带了一丝近乎悲悯的温和:“罗昀,替我告诉楚致渊——若他真寻到太清元宗,若他真练成神族心法……请他替我,问问当年斩龙台上,那位执刀的‘神’:”
“饲龙人饲龙千年,换来的,究竟是龙族的恩,还是神族的刀?”
言罢,他不再停留,青袍翻卷,竟迎着滔天浊浪,一步踏出!
双脚离岸,身形悬于怒河之上。
河面煞膜瞬间沸腾,无数细小漩涡升腾,残龙幻影齐齐转向,幽绿目光锁定宋朝歌。傀儡断颈处紫焰暴涨,焰心双眸幽光大盛!
宋朝歌却笑了。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龟甲——正是方才护住众人的那枚,此刻已彻底黯淡,布满裂痕。他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噗——”
鲜血喷溅,却未落地,尽数被龟甲吸尽!龟甲裂痕疯狂蔓延,却在吸饱鲜血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金光中,无数细密古篆浮空而起,环绕宋朝歌周身,竟隐隐组成一条金鳞巨龙虚影!
“饲龙血,启龙契!”宋朝歌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压过一切龙吟煞啸,“今日,我以血为引,逆溯龙煞!不为登阶,只为——问罪!”
金光与紫焰轰然对撞!
整个河面,炸开一片无声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白芒。
白芒之中,罗昀只看到宋朝歌的身影被紫焰吞没,又于金光中涅槃而出,衣袍尽焚,露出遍布全身的暗青色龙纹,纹路蜿蜒,正与臂上“龙吻印”同源同质!他踏浪而行,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脚下浊浪便凝成一朵金莲,莲瓣上紫焰灼灼,却无法焚毁分毫。
他向着河心傀儡,义无反顾而去。
“走!”郑振廷嘶吼,一把拽起罗昀,拖着他踉跄冲向石阶。
罗昀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望去,只见白芒渐敛,河心处,宋朝歌与傀儡已化作两团纠缠不休的金紫光芒,如同两条巨龙在混沌中殊死搏杀。那青铜铃铛,在两人交锋的余波中,轻轻摇晃,铃舌无声,却有一道血线,自铃身缓缓渗出,滴落石阶。
血线所至,暗红石阶,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罗昀被郑振廷推上第一级石阶。
脚下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仿佛踩在巨大心脏的搏动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小指,那滴悬而未落的血珠,终于滴下。
“嗒。”
一声轻响,落入石阶。
石阶血渍,悄然蠕动,仿佛饮血的活物。
罗昀抬起头,望向云雾深处那条蜿蜒石阶。
一万阶。
他忽然明白了黄正扬为何要独自先行。
也明白了楚致渊为何甘冒奇险,非要登上龙山。
因为这里,不是终点。
是起点。
是所有被神族掩埋的真相,开始呼吸的地方。
他抬起脚,踏上第二级石阶。
脚下,血渍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崭新、洁净、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阶面——仿佛从未被血染过。
但罗昀知道,那血,已经渗进去了。
就像龙煞渗进河底,像龙吻印刻进血脉,像太清元宗的名字,早已刻进楚致渊的骨头里。
他继续向上。
第三级。
第四级。
风拂过耳畔,带来一丝极淡、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