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兽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真龙陨落时,最后一口吐纳,凝而不散,千年万年,便成了这模样。外人闯入,要么被泡里的时间碎片撕碎,要么被空间褶皱碾成齑粉。天龙引能骗过碎虚蜂,却骗不过这龙息——它认的是‘源’,不是‘形’。”
楚致渊目光如电,扫过光桥尽头。
那里,灰白雾霭稍淡,隐约可见一座断崖。断崖之下,正是那座四面环山的山谷入口。入口处,一株枯死的古松斜插在岩缝中,树干焦黑,却偏偏在顶端,顽强地抽出一根嫩绿新枝,枝头缀着三枚青涩小果,果皮上,赫然浮现出与飞刀上一模一样的明黄龙纹!
“龙血果……”象兽声音发紧,“传说中,唯有真龙精魄浸染之地,方能结果。这果子……是钥匙?还是陷阱?”
楚致渊未答。他心神沿着光桥,悄然探向那三枚龙血果。
就在心神触及果皮龙纹的刹那——
嗡!
整个灰白雾霭剧烈翻涌!
所有悬浮的“泡”同时转向,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了光桥上的他!
时间碎片发出尖锐的嘶鸣,空间褶皱疯狂收束,光桥剧烈震颤,青光大片剥落!
“糟了!”象兽厉喝,“它认出你了!不是骗过去的,是‘源’被感应到了!”
楚致渊却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翻腾雾霭,死死锁定断崖下方——
那里,雾霭最浓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
人影穿着样式古朴的灰袍,袍角破损,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衬里。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首镶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玉石。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光桥方向,轻轻一握。
咔嚓。
光桥中央,一道细微的裂痕,无声蔓延。
楚致渊心神如坠冰窟。
那裂痕蔓延的速度,竟与他当初在龙山脚下,第一次挪移失败时,空间裂缝出现的速度……一模一样。
那人,知道挪移的“韵律”。
就在此时,象兽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八颗珠子疯狂旋转,青光几乎燃烧起来:“他不是守门人!他是‘锚’!是龙山把自己钉在这里的‘桩’!快斩断光桥!否则他顺着桥,能把你的本源……一寸寸抽出来!”
楚致渊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斩桥?前功尽弃,再难寻此机缘。
不斩?心神被锚定,本源被抽取,怕是连魂魄都要被钉死在这龙息褶皱里,永世不得超生。
千钧一发!
他眼中寒光乍现,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掐诀,不是结印,而是五指箕张,狠狠抓向自己右胸心脏位置!
“噗!”
指尖刺破皮肉,鲜血狂涌。
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墨,以心脉为纸,在自己胸口,急速书写起天龙引第四变的真形!
血字未干,明黄龙影已自他心口腾空而起,非虚非实,龙首昂扬,龙爪撕裂虚空,悍然扑向光桥尽头那道模糊人影!
不是攻击,是“献祭”。
以天龙引第四变之精魄,为引,为饵,为盾!
龙影撞上人影的刹那——
“呃啊——!”
那人影第一次发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万载孤寂的痛楚,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灰袍拂动,露出一张苍老却无比平静的脸。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双眼却清澈得惊人,瞳孔深处,并非眼白,而是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
他看着楚致渊,也看着那条扑来的明黄龙影,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声音如古钟余韵,直接震荡在楚致渊灵魂最深处:
“……小友。”
龙影撞入他眉心,无声湮灭。
而光桥上,那道蔓延的裂痕,竟……停住了。
象兽的长啸戛然而止,金瞳圆睁,浑身白毛根根倒竖:“他……他认得你?!”
楚致渊胸口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可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不……他认得的,是这龙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正在急速愈合的伤口,血肉之下,一点明黄微光,正顽强闪烁,如不灭薪火。
“天龙引……不是我的功法。”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是太清元宗的‘龙冢秘藏’……是它,选中了我。”
灰袍人影静静伫立,星云瞳孔缓缓旋转,目光落在楚致渊心口那点微光上,久久未移。他手中乌木杖轻轻一顿,杖首黑玉,终于映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明黄反光。
光桥依旧横亘,青光虽黯,却未熄。
灰白雾霭翻涌渐缓,无数悬浮的“泡”,开始无声地、一粒粒,向断崖下方汇聚。
那里,枯松新枝上,三枚龙血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黄,果皮上明黄龙纹,愈发鲜活、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果皮,腾空而起。
楚致渊捂着胸口,一步步,踏上了光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光便明亮一分,每一步迈出,心口那点明黄微光便炽热一分。
象兽蹲踞在他左肩,尾巴绷得笔直,金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灰袍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威胁的咕噜声。
灰袍人影终于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阻拦。
而是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托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暗金色鳞片。
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内部却流淌着液态的、温润的明黄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正在缓缓游动的……真龙虚影。
他将鳞片,轻轻,推向楚致渊。
楚致渊停下脚步,目光与那星云瞳孔对视。
没有言语。
只有光桥上,青光与明黄,无声交汇。
只有灰白雾霭深处,无数破碎的时光泡影,正悄然褪去灰败,泛起微弱却真实的……青碧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