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了一靠窗的桌边坐下，招呼小二点了几道菜与一坛酒。
待小二将酒菜上齐，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幅颇有闲情雅致的派头。
张继元道...
碧海蓝天内，那片被挪移而来的龙树刚一落地，整片虚空便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树干虬结处渗出淡青色雾气，雾气一触即散，却在散开刹那凝成细碎金芒，如星尘浮游于海天之间。楚致渊神识沉入碧海蓝天，顿觉心口微震——这不是寻常空间承受异物的排斥，而是某种古老共鸣，仿佛这方天地本就认得这些树，只是一直在等它们归来。
他指尖轻抚其中一棵龙树主干，树皮冰凉如玉，纹理中竟隐隐透出云篆痕迹，似太清元宗残碑上剥落的符纹，又似未干的墨迹，在他指腹下微微搏动。象兽蹲在他肩头，瞳孔骤然缩成一线金针：“这树……活的？”
“不是活，是‘醒’。”楚致渊低声道，目光扫过其余龙树，“它们不是被我挪进来，是自己跟来的。”
话音未落，第二棵龙树树根处忽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白藤蔓悄然探出，蜿蜒爬行三寸，倏然停住，尖端微微颤动，如竖耳倾听。紧接着，第三棵、第四棵……七棵龙树根部相继裂开，藤蔓破土而出，彼此不相触碰，却以完全一致的节奏缓缓摆动，仿佛在丈量同一段韵律。
象兽尾巴绷直：“它们在调频。”
“调什么频？”
“调‘界频’。”象兽声音发紧，“龙山之内，万物皆循一息而动，风、雾、光、影，甚至碎虚蜂振翅的间隙，都卡在同一个节拍上。你挪进来的树，正在校准这节拍——若校不准，三息之内，它们会自行崩解为齑粉。”
楚致渊呼吸微滞。他忽然想起山谷入口处那几块倾颓的青石碑，碑面裂痕走势与眼前藤蔓摆动频率竟严丝合缝。他迅速闭目，神眼再启，这一次不看龙山，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碧海蓝天，凝视那七缕藤蔓——它们摆动的轨迹，在神眼视野里竟延伸出七道纤细银线，银线尽头，并非虚空，而是指向同一处：碧海正中央那座沉默千年的孤峰。
峰顶积雪未化，雪下却隐现半截青铜鼎耳。
楚致渊猛然睁眼，袖中飞刀无声浮现，刀尖齐齐指向鼎耳方位。他左手掐诀，右手凌空一划，八柄飞刀骤然分作两组：四柄悬于鼎耳正上方，刀身嗡鸣，引动碧海波澜；另四柄则绕峰疾旋，刀光连成环状，如锁链般套向峰体。
“你要炼鼎？”象兽惊问。
“不炼鼎，炼‘锚’。”楚致渊额角沁汗，“龙山之力不可抗，但可借。这些龙树是钥匙，鼎是锁孔，而我要做的，是把碧海蓝天的‘时间刻度’，钉进龙山的‘呼吸节拍’里。”
话音未落，四柄悬空飞刀突然爆裂！刀锋寸寸崩断，却未坠落，每一片碎刃都裹着一缕天龙引气息，如活物般钻入鼎耳积雪。雪层瞬间融化，露出整只青铜鼎——鼎身布满蚀刻云纹，纹路深处流淌着暗金色液态光，光流所至，积雪复又凝结，竟在鼎口形成一面旋转冰镜。
镜中倒映的并非峰顶雪景，而是龙山山谷入口！
楚致渊瞳孔一缩。镜中景象正随藤蔓摆动而明灭：当藤蔓左摆，镜中入口石阶清晰可见；右摆，则石阶化作流动水纹；摆幅最大时，整面冰镜竟映出太清元宗残垣内一株小黄花，花瓣舒展，蕊心一点赤红，如将燃未燃的炭火。
“就是它！”象兽嘶声，“你死时碰上的那朵！”
楚致渊却盯着镜中黄花蕊心那点赤红，忽然伸手探入冰镜——指尖未触镜面，却已感到灼痛。他猛地抽手，指腹赫然留下一道焦黑印痕，皮肉翻卷，渗出的血珠竟是淡金色。
“龙血？”象兽倒吸冷气。
“不是我的血。”楚致渊抹去血珠，凝视伤口，“是那花的毒……它在镜中显形，说明镜已连通‘实界之隙’。只要锚定成功，镜就是门。”
他转身走向最近一棵龙树，掌心按上树干。天龙引疯狂运转，神元如江河灌入树身。龙树剧烈震颤，树皮皲裂处迸射青光，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太清元宗失传的《三元枢机图》残篇！楚致渊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青衫道人执笔画符，笔锋过处，山岳低伏；白发老者以指为刀，剖开虚空，取出一枚滴血的青铜铃；还有十二个模糊身影并肩立于云海，脚下踩着八颗悬浮圆珠……
“原来如此！”他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三元阵不是攻防之阵，是‘归位之阵’！八珠为基，龙树为引，鼎为枢，而阵眼……”
他目光如电，射向冰镜中那朵小黄花。
“阵眼是它！”
象兽浑身白毛炸起：“你疯了？拿杀你的东西当阵眼？”
“它杀我，因我闯入它的领地。”楚致渊嘴角扬起一丝冷峭笑意，“若我把整个龙山的‘领地权’，连同这朵花一起，纳入碧海蓝天的规则之下呢？”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冰镜。血雾撞上镜面，竟未散开，反被那点赤红蕊心吸尽。镜中黄花骤然盛放，花瓣层层绽开，露出花心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铃身铭文与楚致渊记忆中白发老者剖出的那枚，分毫不差！
“叮——”
一声清越铃音自镜中传出，却在碧海蓝天内激起滔天巨浪。七缕藤蔓同时绷直如弓弦，嗡鸣共振。青铜鼎轰然震动，鼎口冰镜炸裂成万千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映着一朵小黄花，悬浮于碧海之上，连成一片摇曳花海。
楚致渊身形晃了晃，喉头腥甜翻涌。强行以精血催动上古器灵，已伤及本源。他踉跄一步，扶住龙树树干，却见树干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青雾，而是温热的、带着檀香的琥珀色汁液。汁液滴落碧海，海面顿时浮起无数细小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有一枚旋转的云篆字——正是《三元枢机图》总纲第一句：“三元归一，非攻非守，乃纳万有于方寸，使敌我同契于道枢。”
“同契……”楚致渊喃喃重复，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龙树簌簌落叶，“原来太清元宗的传承，从来就不是教人怎么打，而是教人怎么‘不打’！”
象兽呆立原地，金瞳里映着漫天花海，声音发颤：“你……你把那朵花，种进了自己的世界？”
“不。”楚致渊抹去唇边血迹，眼神亮得骇人，“我把我的世界，种进了它的花蕊。”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朵由神元凝成的小黄花缓缓浮现，花瓣薄如蝉翼，蕊心赤红欲滴。花成刹那，整片碧海蓝天的波动骤然平息，连浪花都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被钉死在这一刻。
“现在，该试试‘门’了。”
他指尖轻点花心。
花蕊赤光暴涨，瞬间吞没所有视线。再睁眼时，楚致渊已站在一条青石小径上。两侧野草萋萋，石缝间果然遍生小黄花，微风拂过，花瓣轻轻碰触他衣角——没有崩散，没有灼烧，只有草木清香。
他低头，发现脚下青石缝隙里，一株小黄花正悄然绽放，花心赤红如初，却不再令人心悸，反而像一盏小小的、温顺的灯。
身后传来窸窣声。楚致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