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定了。
不是靠气息,不是靠元力波动,是靠“明瞳”对因果线的捕捉——全明真君已察觉到有某种针对祂的“必然性”正在成型,那是一种宿命般的预兆,比任何杀气都更令天魔警觉。
“祂知道我们在等。”贺灵川声音更低,“所以……不等了。”
他右拳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结晶正凭空悬浮,缓缓旋转。结晶内部,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交织明灭,构成一座微缩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星图。
这是温道伦以毕生所学推演的“逆命棱镜”,以昔瑀霜魄为基,融贺灵川一滴心头血为引,只为在此刻,截断全明真君对“未来三息”的预判。
“卢重恩,缚渊阵,启。”
卢重恩双手猛拍地面,三株胡杨残干轰然爆裂,玄铁阵枢冲天而起,三道赤芒如锁链缠绕上全明真君脚踝——不是实体束缚,而是强行将祂脚下重力场“锚定”在当前峰值七倍的状态,令脉动中断!
全明真君身形微晃,右眼金芒暴涨!
就是现在!
贺灵川掌心黑晶骤然炸开,银线如活蛇射出,瞬间覆盖全明真君周身——时间未停,空间未折,但祂眼中所见的“未来”,被硬生生剜去三帧!祂刚抬手欲压,指尖却悬在半空,因预判失效而本能迟滞——这是神格本能与肉体反应的毫秒级错位!
“沙唯!”
沙唯右眼黯晶爆射幽蓝光束,精准刺入韫庆神左肩命灯!
灯焰一颤,熄灭。
韫庆神浑身一僵,如被抽去脊骨,踉跄跪倒——祂与全明真君的神感联结,断了。
全明真君神格骤然失衡,周身重力领域如沸水翻腾,十五丈内沙石悬浮、碎裂、再聚合成狰狞鬼面,又轰然爆散!领域失控,反噬己身,祂袍袖鼓荡,面皮竟如纸张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由无数细小眼睛组成的苍白面庞!
“瘦子!”
瘦子掷出青铜傀儡,六肢张开,蚀骨针尽数射向那张苍白面庞的中心——那里,正缓缓睁开一只独眼,瞳孔如黑洞,正欲吞噬一切光线与元力!
针至。
独眼未闭,却突然转向瘦子——
瘦子如遭雷击,七窍流血,却咧嘴一笑,反手将自己左臂狠狠拗断!断骨刺出皮肉,鲜血狂喷,尽数洒向空中尚未落地的蚀骨针!
血染针锋,乌青转为赤黑。
六支针,全部钉入那只独眼!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悠长、空洞、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自那黑洞瞳孔中溢出,随即被针上剧毒冻结、吞噬、湮灭。
苍白面庞寸寸皲裂,如琉璃崩解。
全明真君,神陨。
重力领域,无声消散。
第九战区,沙尘如雨落下,发出细密温柔的簌簌声。
贺灵川缓缓收拳,黑晶残渣自指缝簌簌滑落,化为飞灰。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却被他生生咽下——元力反噬如刀绞,但远不及心口那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指环。
环内,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细线,正悄然断裂。
那是他与丰曷女神当年在玉京城废墟里,以血为契结下的“双生誓约”。誓约未毁,她死,他必承其劫;她陨,他必偿其债。如今线断,劫火已燃,正沿着经络逆冲而上,烧向识海深处——那里,九幽大帝的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焰翻涌,似要焚尽八荒。
但贺灵川没看它。
他抬头,望向鸣沙林寨墙方向。
高怀远的帅旗,正在火光中猎猎招展,距寨墙,只剩三百丈。
而寨墙之上,钟胜光负手而立,玄甲映着烽火,面色沉静如铁。他身后,七百盘龙精锐手持巨盾,盾面皆覆一层流动的暗金色光膜——那是钟胜光以自身元力为引,将整座寨墙的防御战阵强行提纯、压缩,凝成一道横贯三百丈的“不破金汤线”。盾阵之后,千张强弩已上弦,箭镞并非钢铁,而是削尖的寒冰——取自昔瑀国度崩解时冻结的怨念之冰,遇热血即化,化则蚀骨穿魂。
高怀远看到了。
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抬手,指向寨墙。
身后,十八名真仙齐步踏出,每人掌中托起一颗燃烧的赤色火球——那是贝迦“焚天殿”秘传的“赤曜核”,一颗便能焚尽三里之地,十八颗齐发,寨墙必成熔炉!
贺灵川却笑了。
他转身,对身后十五人道:“回崖。”
众人一怔。
“王上已布好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去接应蒋娇娇。”
瘦子抹去嘴角血迹:“胡旻队呢?”
“胡旻已率残部,绕至贝迦后方粮道。”贺灵川迈步下崖,黑甲在火光中依旧幽暗无光,“蒋娇娇在五区,正被魁方追杀——那家伙神术厉害,但脑子不好。她故意引他进了‘千骸谷’。”
千骸谷?
瘦子瞳孔骤缩。
那是盘龙军二十年来埋葬战死者最多的地方,谷底层层叠叠,全是枯骨。而贺灵川去年亲自主持,在谷底七处阴煞节点,埋下了七千具“元力枯骨”——那些都是战死将士临终前,以秘法将毕生元力灌入骨髓所留,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引动地脉阴煞,反哺阳刚元力,化腐朽为雷霆!
魁方的“隔空摄物”,最怕什么?
最怕……摄不到东西。
因为千骸谷里,每一根骨头,都已被元力浸透,重逾山岳。
贺灵川的脚步,踏在滚烫的沙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但他走过之处,沙粒无声跃起,在半空凝成一行微小的、转瞬即逝的金字:
【神可弑,道不可欺。】
沙粒落地,字迹湮灭。
而远方,蒋娇娇正背靠一面峭壁,喘息如风箱,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脱臼。她面前,魁方悬浮半空,双手如抚琴拨弦,四周空气扭曲,七柄无形之刃正缓缓成形,刃尖直指她眉心、咽喉、心口、丹田……
魁方狞笑:“小娘子,你跑得倒是快,可惜——”
话音未落。
蒋娇娇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又悲凉。
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咔。
千骸谷底,七处阴煞节点,同时亮起幽绿磷火。
紧接着,是七千具枯骨齐齐震动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魁方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摄”不动任何东西。
因为整个千骸谷,每一寸土地、每一粒沙、每一根骨头,都在这一刻,重若亿万钧!
他悬浮的身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