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满楼窗纸后描摹永琰侧脸,石娇在郑一灵前割下发辫掷入火盆,宋一梦将匕首抵住自己咽喉却迟迟不肯刺下……
所有镜面,同时映出姜辰俯身吻向宋一梦的那一瞬。
下一刻,所有镜面齐齐崩碎。
碎片并未坠落,而是升腾而起,在九鼎上方聚成一轮银蓝圆月。
月华洒落,殿中光影流转。
姜辰身影已杳。
再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南海之滨。
浪涛拍岸,礁石嶙峋。
他负手立于最高一块黑岩之上,海风猎猎,吹得玄色大氅如墨云翻涌。脚下,是《嘉庆君游台湾》中杨玉书私设的刑场——三根浸透人血的木桩钉入沙地,桩顶铁链锈迹斑斑,其中一根上,还悬着半截染血的蓝布裙角。
姜辰垂眸,静静看着那截裙角在风中飘荡。
远处,一艘挂着“杨”字旗的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甲板上,杨玉书锦袍玉带,手持折扇,正对身后一群衙役高声说笑,扇骨上嵌着的翡翠,在日光下绿得瘆人。
姜辰忽抬手。
一指点向海面。
无风无浪,平静如镜的海面中央,却凭空绽开一朵莲。
纯白,半尺高,莲瓣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银蓝微光。
莲开三瓣。
第一瓣舒展时,杨玉书手中折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翡翠坠海,沉没无声。
第二瓣舒展时,官船船头“杨”字旗无声化为齑粉,随风散尽。
第三瓣将绽未绽之际——
姜辰身后礁石阴影里,悄无声息浮出一道纤细身影。
是陈素娘。
她不知何时来的,发髻散乱,素色裙裾沾满泥沙,左手腕一道新鲜鞭痕皮开肉绽,正汩汩渗血。她死死盯着那朵白莲,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姜辰未回头。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摊开。
掌心之上,静静躺着一颗朱果。
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温润玉泽,果核处,一点银蓝光点如呼吸般明灭。
正是第九次签到所得的——一百万年朱果。
“想救李元春?”姜辰声音平淡无波,随海风送入陈素娘耳中,“吃了它,去广州十三行,找一个叫黄逸轩的人。告诉他……”他顿了顿,腕骨处银蓝微光一闪,“松林里的松树,今年结了三颗松果。”
陈素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光芒。
她一步踏出阴影,毫不犹豫,伸手便向那朱果抓去!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姜辰掌心朱果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铜蝉。
与方才竹简上所化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双目金芒更盛,嗡鸣声直刺神魂。
“拿着。”姜辰将蝉递至她眼前,“它会带你找到黄逸轩。记住,见他第一句话,只说松果。”
陈素娘的手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手腕鞭痕蜿蜒而下,滴入沙地,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
她死死盯着那青铜蝉,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猛地一把夺过!
蝉翼在她掌心疯狂震颤,六足金珠灼热如烙铁。
姜辰终于侧过脸。
海风吹开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眸底没有温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
“去吧。”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涛声,“你的命,从现在起,是我的赌注。”
陈素娘攥紧青铜蝉,转身冲向海边。
她没有乘船,而是纵身一跃,跳入惊涛骇浪之中。
浪头劈头盖脸砸下,她却如游鱼般沉入水底,再浮起时,已离岸百丈。海面上,唯有那截蓝布裙角,被浪头推着,悠悠荡荡,飘向远方。
姜辰独立礁石,目送她身影融入碧波。
身后,杨玉书的官船已近在咫尺,船头甲板上,衙役的哄笑声清晰可闻。
他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海面之下,陈素娘刚刚沉没之处,一道银蓝光丝悄然浮现,如活物般顺着水流上浮,缠绕上姜辰指尖。
光丝另一端,分明系着陈素娘腕上那道鞭痕——伤口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愈合。
姜辰嘴角微扬。
海风更烈。
浪更高。
他站在风暴眼中心,衣袂翻飞,如神如魔。
而在他脚边,那朵银蓝莲,正悄然绽放第四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