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表蒙子上,那道熟悉的蛛网状裂痕里,正缓缓渗出一点暗红,沿着裂痕蜿蜒而下,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
那只手轻轻点了点水痕中央的朱砂痣。
痣猛地一跳。
整个房间的灯光同时熄灭。
唯有那点朱砂痣,亮了起来。
不是反光,是它自身在发光,幽微的、带着体温的红光,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在黑暗里,稳稳搏动。
“咚。”
“咚。”
“咚。”
与我胸腔里那颗心脏,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我听见身后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年轻感,像陈年的酒浆被突然启封:
“愣着干什么?”
“新兵蛋子,”
“敬礼。”
我浑身一震。
右臂不受控制地、笔直抬起,五指并拢,虎口绷紧,手臂肌肉贲张,直至指尖触到眉骨——
一个标准的、刻进骨子里的军礼。
而我的左眼,透过泪光模糊的视野,分明看见——
那滩水痕里,朱砂痣映出的倒影,已不再是灵堂棺木与阳台推拉门。
而是一片无垠雪原。
风卷着碎雪打在镜头上,噼啪作响。雪原尽头,一道残破的、被炮火熏得焦黑的界碑静静矗立,碑身上,“雄赳赳,气昂昂”六个大字已被弹片削去半边,唯余“雄赳赳”三字,在风雪中凛冽如刀。
界碑脚下,一排年轻士兵正挺立如松,棉帽檐下,是同样年轻、同样冻得发紫却眼神灼灼的脸。
为首那人,朝我抬起右手,行了个更干脆、更凌厉的军礼。
他帽檐阴影里,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与我脸上此刻僵硬的笑容,分毫不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