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契约被正式唤醒的宣告。整座城池微微震颤,城墙、屋舍、灵泉洞天……所有建筑表面,同时浮现出与季天昊腕上锁链同源的青铜纹路。纹路亮起的刹那,城外黑暗中,所有试图靠近的凶禽猛兽齐齐哀鸣,双目爆出血光,转身狂奔,连翅膀都忘了扇动,重重摔进远处废墟。
孙白发吐出一口血红色烟雾,雾中显出三个字:【启封印】。
祝炎短刃出鞘三寸,赤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缠绕刀身,龙首昂扬,直指天幕银月。
阿九仰天长啸,啸声未歇,它背后竹林轰然炸开,数十根粗壮墨玉竹凌空飞起,竹节断裂处喷涌出粘稠如汞的银色汁液,汁液在空中自动塑形,转瞬凝成十二尊三丈高的熊猫战俑,战俑双眼镶嵌着灯蛾残翼提炼的晶石,光芒幽邃,照彻八方。
何雨柱抄起炒锅,锅底火焰腾起,火苗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他抡圆胳膊,将一勺滚烫的灯蛾油泼向天空——油珠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火雨,每一滴火雨坠落,都在空中凝固成一枚青铜铃铛。千百铃铛悬于城上,风过不响,唯有当归墟之海方向有异动时,才发出第一声清越长鸣。
庄行面前古镜彻底破碎,但无数镜片并未坠地,而是悬浮旋转,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角度的龙城,镜光交织,竟在龙城上方投射出一座虚幻的青铜巨门虚影。门环是一条闭目盘踞的螭龙,龙角断裂处,隐隐透出温润玉色。
季天昊缓步上前,左手青铜锁链倏然延伸,如活物般缠上巨门虚影。锁链每缠绕一圈,虚影便凝实一分,门缝中漏出的幽光也愈发明亮。当第七圈缠绕完毕,巨门轰然震动,门缝中射出的光束不再刺目,而是温润如春水,温柔地漫过城墙,拂过每个人的面颊。
光中,所有人看见了——自己脚下,龙城地基深处,并非泥土岩石,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静静沉睡着一块布满裂痕的五色石,石上,一行古篆正在缓缓浮现:
【吾名归墟,非地非天,乃众生心念所铸之牢笼。今有执钥者至,当启新纪元。】
季天昊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落下,眉心皮肤未破,却有一道青铜色细线自皮下浮现,蜿蜒而下,穿过咽喉、心口、丹田……最终,与左手锁链末端相连。刹那间,锁链上所有古篆同时亮起,幽光如活水奔涌,注入脚下星海。星海沸腾,五色石裂痕中,有银色液体汩汩涌出,沿着青铜锁链逆流而上,汇入季天昊指尖。
他缓缓收回手。
指尖银光未散,而是凝成一枚小小印章。印章底部,赫然是“归墟”二字,字迹古拙,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力。
“拜月教主想清洗归墟?”季天昊望着天幕银月,声音平静无波,“可以。但清洗之前……先问问这枚印章答不答应。”
印章悬于掌心,缓缓旋转。
印章每转一圈,龙城范围内,所有生灵体内滞涩的灵机便畅通一分;所有建筑上浮现的青铜纹路便明亮一分;所有熊猫战俑眼中的晶石光芒便炽盛一分。当印章转满九圈,整座龙城突然拔地而起——不是飞行,而是地基下的星海猛然收缩,化作一道银光洪流,托举着龙城,以违背一切物理法则的姿态,笔直冲向天穹那轮银月!
城墙上,阿九咧嘴大笑,黑眼圈兴奋得发亮;何雨柱颠着炒锅,锅里油花翻滚,映着满天星斗;孙白发重新装好烟丝,火镰擦出一串金星,点燃;祝炎收刀入鞘,赤焰隐没,只余刀柄上一点未熄的余烬,幽幽发红。
季天昊立于城首,长发猎猎,青铜锁链在他周身盘旋如龙。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银月,而是轻轻一握。
握住了。
握住了那枚印章。
握住了归墟之眼。
握住了……整个归墟,即将倾覆的旧日天穹。
城外废墟深处,一只被灯蛾焦油溅到的腐尸秃鹫抽搐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龙城撕裂夜幕的银色轨迹。它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它的颅骨内,一根纤细的青铜丝正缓缓生长,丝线尽头,一朵墨玉竹花悄然绽放,花瓣舒展,蕊心一点银光,与天穹银月遥遥呼应。
归墟之海,拜月教总坛。
大祭司踉跄后退三步,撞翻祭坛上十二盏长明灯。灯火摇曳中,她死死盯着神山之巅那轮圣月——月面之上,竟有一道细微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抹温润玉色,正悄然渗透。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拜月教主依旧静立瀑布前,任水花打湿白衣。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指尖无声渗出,悬而不落。血珠内部,竟有微型星河旋转,星河中心,一颗微缩的青铜锁链缓缓游动。
“原来……”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钥匙,从来不在他们手上。”
瀑布轰鸣如雷。
而龙城,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向那轮银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