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目光未离罗根:“不必。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开启‘龙脊地脉’第三层,备好‘返祖浴池’与三十六盏引魂灯。另外……”他顿了顿,看向罗根,“金刚狼先生,你既已触发归墟烙,按律,当授‘墟籍’,赐号‘衔烛’。”
“衔烛?”罗根睁开眼,镜中龙首虚影已消散,唯余他瞳孔深处两点未熄的青铜火苗。
“取自‘衔烛以照幽冥’。”季天昊微笑,“你腕上这道疤,本就是归墟龙裔世代相传的‘衔烛印’。它不是诅咒,是钥匙——打开你血脉深处,那座沉在时间尽头的龙庭废墟的钥匙。”
罗根低头,缓缓卷起左袖。腕上疤痕正随着他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似有低沉龙吟自地底传来,与他胸腔共振。他忽然想起X教授曾说过的话:“罗根,你总说自己是怪物……可怪物从不惧怕黑夜,因为黑暗本就是他们诞生的地方。”
原来教授早有所觉。
“我需要立刻回去。”罗根抬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带教授来归墟。越快越好。”
“可以。”季天昊取出一枚赤红纸鹤,指尖一弹,纸鹤腾空而起,在罗根面前盘旋一圈,羽翼洒落点点朱砂光屑,“这是‘衔烛引路鹤’,比寻常旅行纸鹤快十倍。但需以你一滴精血为引。”
罗根毫不犹豫,指尖在齿间一划,一滴泛着青铜光泽的血珠浮空而起,被纸鹤吞入腹中。霎时,纸鹤双目迸射金芒,振翅掠向穹顶,撞碎一层无形屏障,化作流光直射天际。
“记住,”季天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沉稳如钟,“归墟不渡无缘人,亦不拒归家客。但X教授若想活命,他必须明白一件事——”
罗根脚步微顿。
“他此生所信奉的‘人类至上’,在此界,是最大禁忌。”
罗根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指缝间,八道幽蓝骨刺无声刺出,寒光凛冽,却不再狰狞,反而如初生新芽,流淌着温润的青铜光泽。
他走出玲珑仙阁时,夕阳正沉入龙城西岭。整条饕餮街灯火次第亮起,面包店前排起长队,黄桃果浆沁出的甜香混着灵稻蒸腾的暖气,在晚风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罗根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异乡的空气,竟有故土般的重量。
他摸向戒指,取出最后一枚归墟币,买下三片奇异面包。一片塞进嘴里,松软果香在舌尖炸开;一片仔细包好,放入怀中;最后一片,他走向街角蜷缩着的一个瘦小乞儿——那孩子缺了左耳,右眼蒙着脏污布条,却正眼巴巴望着面包店橱窗里发光的桃浆面包。
罗根蹲下身,将面包片递过去。孩子迟疑着接过,小口咬下,眼睛瞬间睁大,泪水无声滑落。
“好吃么?”罗根问。
孩子拼命点头,含糊不清:“甜……像妈妈烤的……”
罗根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起身离开。身后,孩子捧着面包,对着夕阳举起残缺的耳朵,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遥远而温柔的龙吟。
归墟的夜,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