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压低，如毒蛇吐信：“池底有眼。你若心存贪念，想多取一滴池水炼化自身，那眼睛就会睁开。而睁开眼的东西……连我，都只见过三次。”

    罗根握紧令牌，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玲珑仙阁入口，背影绷得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等等！”沈柒急忙追出两步，“罗根先生，您不去看看其他展台了吗？那套‘九曜星轨阵盘’刚上架，能推演任何生命体未来三个月的气运轨迹，对变种人尤其精准……”

    罗根脚步未停，只抬手挥了挥，指缝间漏出半片金纹：“留着吧。我这人不信命——”

    他推开店门，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街道对面那家奇异面包店门口。排队人群依旧熙攘，女店员正举起椰子状面包果，刀背敲下，果壳应声绽裂，白嫩面包裹着黄桃果浆轰然膨胀，甜香如潮水漫过整条饕餮街。

    “——我信爪子割开的路。”

    话音落时，他已迈入阳光深处。背后玲珑仙阁内，青铜棺椁嗡然轻震，棺盖缝隙中溢出一缕暗金雾气，悄无声息缠上罗根方才站立之地残留的体温，随即化作三枚微小符文，一枚飞向再生药剂陈列柜，一枚没入灵禽云舍图纸卷轴，最后一枚，轻轻落在沈柒脚边——那里，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黄桃果浆凝成的琥珀色糖晶，正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

    整条饕餮街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食客不约而同停下咀嚼，所有店员暂停称量，所有机械弹簧秤的指针齐齐跳动半格，指向同一个刻度：二十三。

    ——那是罗根今日在玲珑仙阁内，共触碰过二十三件物品的数字。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季天昊负手立于珠帘残骸之前，望着罗根消失的方向，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饲龙池今夜子时开启。通知‘衔烛’小队，准备七十二盏阴槐灯。再调三坛‘断崖酒’——要窖藏三百年的，坛底沉淀的，得是真正的龙漦。”

    苏玥指尖银光流转，勾勒出一幅动态星图，图中北斗七星位置，赫然嵌着三枚微小金点，正以罗根为中心，缓缓旋转。

    胡幼倪收起燃烧殆尽的龟甲，轻摇折扇：“城主，真要放他进饲龙池？那池水……可是浸泡过归墟仙国前任九位‘执律使’的脊骨。”

    “不放他进去，谁来喂养池底的眼睛？”季天昊望向穹顶星图，那里属于罗根的命格光点正剧烈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十八颗辅星簌簌震颤，“况且——”

    他指尖轻点星图，罗根命格旁忽然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噬命金纹·初醒】

    【兼容性：归墟仙国地脉（87.3%）】

    【危险等级：黑铁（伪）/ 青铜（真）】

    【备注：此獠断爪时，左膝旧伤裂开0.3毫米。血未流，但地脉震了三下。】

    “他膝盖那道疤，”季天昊笑意渐深，“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饿。”

    此时，罗根已穿过三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铜匠铺前。铺面窄小，招牌斑驳，唯有一柄悬在门楣的青铜锉刀，在斜阳下泛着温润光泽。他推门而入，铜铃叮咚作响。

    柜台后，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正用锉刀细细打磨一枚铜钱。钱面无字，唯有一个凹陷的爪痕。

    “老规矩？”老人头也不抬，锉刀却停了一瞬。

    罗根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三枚沾着黄桃果浆的奇异面包碎屑，轻轻推过柜台：“加急。要能切开‘喑哑咒’的刃。”

    老人终于抬眼，浑浊瞳孔深处，竟有两点暗金星火一闪而逝。他拿起面包屑凑近鼻端，深深一嗅，随即从柜台下取出一块黑黢黢的矿石，随手抛给罗根：“拿去。熔了。掺进你断爪的血里。别问哪来的——上回你踹翻我铺子时，踢进墙缝的那块‘归墟铁’，我留了十年。”

    罗根接过矿石，入手沉重如山，表面坑洼，却隐隐透出与青铜棺椁同源的暗金脉络。他捏碎一角，粉末簌簌落下，竟在触及地面瞬间，化作三只微小的、振翅欲飞的纸鹤。

    其中一只扑棱棱飞向窗外，翅膀掠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隐约可见霍华德庄园草坪上，X教授正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距轮椅扶手，仅剩三厘米。

    罗根将矿石收入怀中，转身离去。铜铃再响时，老人已低头继续打磨铜钱，锉刀刮擦声沙沙如雨。

    整条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唯有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缝隙里，悄然钻出几茎嫩绿新芽——每片叶子脉络，都蜿蜒成微缩的“归”“墟”“命”三字。

    而龙城地脉深处，某段沉寂千年的青铜管道内，三滴暗金色液体正沿着管壁急速奔涌，所过之处，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如初的铭文：

    【狼行处，界碑生】

    【爪断时，地脉鸣】

    【今朝食黄桃，明日饲真龙】

    字迹未干，液体已汇入主脉，激起一圈无声巨浪，直冲归墟塔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