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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三百九十八章不缺想当官的人(2/3)



    汤鼎仰天长笑,声震四野:“蠢货!你以为工部那群匠人,这些年真在修什么皇陵地宫?他们日夜铸的,是能打穿城墙的佛郎机炮!韩度早把图纸送回京城,三年前就试射成功!”

    话音未落,第一轮炮击已至。

    轰!轰!轰!

    三十门青铜炮齐鸣,炮口焰光吞吐如龙,实心铁弹呼啸破空,精准砸进叛军中军帅旗所在方位。旗杆应声而断,黑旗颓然坠地,旗杆断口处火星四溅——那铁弹竟裹着未熄火药,撞上旗杆瞬间二次爆燃!

    帅旗一倒,叛军彻底溃乱。

    “杀——!”汤鼎摘下头盔,白发在风中狂舞,抽出腰间斩马刀直指敌阵,“孝陵卫听真!凡持伪旗者,斩!凡着伪甲者,斩!凡口称‘浙运’‘闽备’者,斩!一个不留!”

    “杀——!!!”

    十万孝陵卫齐声怒吼,声浪掀翻云层。重甲骑兵终在此刻启动,两千铁骑如黑色洪流奔涌而出,马蹄踏碎焦土,铁蹄之下,叛军阵型如纸糊般崩解。轻骑衔尾追击,火铳手轮番射击,玄甲砲营缓步推进,每一步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血肉横飞。

    杨士奇拨马欲逃,却被亲兵死死拽住缰绳:“大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回首望去,只见韩度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正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看一个已被命运判了死刑,却还在徒劳挣扎的囚徒。

    杨士奇忽然记起三日前,他在文华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指着韩度留在兵部的旧档冷笑:“韩度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功,岂知治国经纬?若无我等运筹帷幄,他连粮秣调度都摸不着门道!”

    那时满殿附和,朱允烨含笑点头。

    可此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不是骨头,是信仰。

    是那个被他亲手捧上神坛、又用无数奏章浇筑成铜墙铁壁的“文官治国”神话。

    溃兵如潮水般退去,孝陵卫铁骑如犁铧翻土,将叛军阵型彻底绞碎。残肢断臂铺满田野,血水渗进新翻的泥土,染成一片暗褐。战马踏过尸身,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如同大地在咀嚼自己的骨肉。

    韩度策马缓行于尸山血海之间,玄甲映着残阳,竟似熔金流淌。他忽然勒住缰绳,俯身从一具叛军尸首腰间解下一枚铜牌——牌面阴刻“浙运右所百户”,背面却用极细刻刀补了一行小字:“永乐廿三年冬,奉命赴京,听候差遣”。

    永乐廿三年?韩度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笑意。

    那是朱棣驾崩前一年。也就是说,这支“运粮兵”的建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悄悄保留下来,只是摘掉了兵部名册,藏进了某位文官的私邸密档。而所谓“浙江运粮”,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粮道,从来都是海运。

    “汤鼎。”韩度头也不回,声音淡得像拂过麦穗的风。

    “末将在!”汤鼎策马靠拢,甲胄上血珠滚落,在夕阳下如琥珀滴坠。

    “把这铜牌收好。”韩度将铜牌抛过去,“回头送去锦衣卫诏狱,让纪纲亲自验看。告诉他,当年负责销毁‘浙运’‘闽备’卫所名册的,是礼部侍郎李维贤——就是那个总在朝会上咳嗽三声才肯开口的李侍郎。”

    汤鼎一愣,随即眼中寒光暴涨:“是他?!难怪去年他力主重修《大明会典》兵制篇,说旧档虫蛀严重需誊抄存档……原来是在抹掉证据!”

    “不止。”韩度望向紫禁城方向,琉璃瓦顶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紫光,“李维贤只是执笔人。真正下令的,是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他需要一支不受勋贵节制、只听内阁调遣的‘新军’,好在将来削藩、改税、废除世袭武官时,有刀可用。”

    汤鼎浑身一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是说……皇上?”

    “不。”韩度轻轻摇头,目光如刃剖开暮霭,“是坐在皇上身边,替他批红、替他拟旨、替他决定哪些奏章该呈御前、哪些该留中不发的那个人。”

    汤鼎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出那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是谁——那个每日清晨必捧着青玉砚台跪在暖阁外,等皇帝睡醒后亲手磨墨,墨香未散便已将拟好的票拟递到朱允烨手边的人。

    杨士奇。

    原来从始至终,这场围堵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杨士奇借“清查三大营”之名,将韩度逼出南京,再以“护驾”为由诱其入京,最终在这郊野之地,用十年心血暗蓄的十万伪军,将镇国公与信国公一网打尽。

    可他万万没料到,韩度根本没打算进京。

    他一路北上,看似直扑紫禁城,实则每一步都在逼杨士奇亮出底牌。孝陵卫的突然现身,三大营的按兵不动,甚至故意放杨士奇逃走——全是为了让这条毒蛇彻底昂起头颅,好一刀斩断七寸。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韩度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庙门匾额歪斜,漆皮剥落,隐约可见“忠烈祠”三字。

    “去那里。”韩度道。

    汤鼎不解:“去那儿做什么?”

    韩度策马前行,玄甲在余晖中流转冷光:“去看看杨士奇给自己准备的棺材。”

    破庙内并无神像,只有七口黑漆棺材并排停放,棺盖虚掩,缝隙里透出浓烈桐油与生石灰气味。棺材内壁钉着铁皮,角落堆着未拆封的火药包,引线如毒蛇般蜿蜒汇聚于庙堂中央一座泥塑关公像腹中。

    汤鼎拔刀劈开最近一口棺盖,火把照进去——棺内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草下压着三套崭新蟒袍,胸前各绣着不同补子:文官仙鹤、武官狮子、内官翔凤。

    “他想让我们死在这里。”汤鼎声音嘶哑,“穿着蟒袍,被火药炸得尸骨无存,再嫁祸给‘乱臣贼子刺杀公爷’……连死后的名声都要污了。”

    韩度弯腰,从棺底抽出一卷黄绢。展开一看,竟是加盖了皇帝宝玺的空白圣旨——正是杨士奇假传圣旨的母本。绢页边缘还有朱砂批注:“待事成,即填‘韩度汤鼎谋逆伏诛’八字,颁行天下。”

    韩度将黄绢凑近火把。

    火苗舔舐绢面,金粉簌簌剥落,龙纹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捧灰白余烬,随风飘散。

    “走吧。”韩度转身出庙,玄甲在暗夜中泛着幽光,“该去见见陛下了。”

    庙外,孝陵卫已整军完毕。三千重甲骑兵静默如铁壁,五千火铳手肃立如松,玄甲砲营的青铜炮口仍冒着淡淡青烟。月光洒在刀锋上,凝成一线寒霜。

    汤鼎忽然勒马,沉声问:“韩度,若今日败的是我们……你会如何处置杨士奇?”

    韩度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夜风飘散:

    “我会把他关进孝陵地宫,让他亲手烧制十万块砖,每一块都刻上‘永乐廿三年冬’——然后告诉他,这地宫里埋着的,不是太祖皇帝的骸骨,而是大明文官亲手砌起来的第一座坟。”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之上,也流淌在韩度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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