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摊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再加上戴沐白身上那不知积攒了多久的汗臭味，让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极为明显的颓废气息。
...
环形海的水面在众人离去后并未真正平静。
那道灰蓝色的背鳍悄然沉入水下，只留下细微的涟漪，在金色光幕的映照下如碎金浮动。海水深处，一双幽冷的眼眸缓缓闭合又睁开，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如同深海中蛰伏千年的古兽终于嗅到了久违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令它脊骨发寒的熟悉感。
大白没有立刻追击。
它静伏于环形海最幽暗的底层，尾鳍微摆，带动水流无声回旋。它的记忆远比人类悠长，刻在魂骨深处的烙印早已模糊了年岁，却从未淡忘那个将它自深渊拖出、又亲手封印于海神山下的身影。那时的它尚未成王，只是一头被邪魔虎鲸围猎、濒临溃散的幼鲨；而那人一指落下，海神之光如剑劈开万顷怒涛，将它魂核重铸，赐名“大白”，命其镇守环形海七百年，护持神考传承不坠。
七百年间，它见过太多人踏上台阶，也见过太多人跌落海中。
但从未有人……能让它额心那枚早已黯淡的海神印记，在今日骤然灼痛。
那痛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内而生，仿佛有根无形丝线，从林默眉心那枚猩红四角星中延伸而出，另一端，正缠绕在它左眼下方第三片鳞甲之下——那里，一枚早已风化的旧日神赐烙印，正隐隐泛起血色微光。
“是他……”
大白低吼无声，却震得整片海底珊瑚簌簌剥落。它缓缓张开巨口，露出森然交错的锯齿，喉间一团幽蓝光晕无声凝聚，既非魂力，亦非魂技，而是海神座下坐骑独有的“溯源共鸣”——一种唯有初代神祇血脉或其直系承继者才能激发的古老契约反向呼应。
而此刻，这共鸣正指向林默离去的方向。
它不动，是因海神禁令仍在：未经许可，不得离环形海十丈之界。
可就在林默一行人身影即将消失于海马城轮廓之际，海面忽起异变。
原本温顺流淌的金色光幕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九道细若游丝的银色裂痕。裂痕呈放射状，中心正是大白方才潜伏之处。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一缕极淡、极冷的雾气，雾气落地即凝，化作九枚半透明水珠，悬浮于海面之上，滴溜旋转，映出九个不同角度的林默背影——有他背着叶泠泠登阶时垂眸的侧脸，有他释放修罗地狱时杀气沸腾的眉宇，有他面对众人问询时嘴角微扬的弧度，甚至还有他转身望向海神殿时那一瞬眼中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神性的沉静。
九枚水珠，九种神态，九重气息。
大白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术，不是探测，而是“海神镜界”的雏形——唯有当某人与海神本源产生超规格共振，且该共振强度足以扰动神考规则本身时，环形海才会自发生成此等异象。
而上一次出现此象，是在一万三千年前，海神亲传弟子渡劫飞升之时。
大白终于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灰蓝色鳞甲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它并未跃上海岸，而是悬停于海面三尺之上，九枚水珠自动飞至它额前，依次融入它眉心那枚早已干涸龟裂的旧日神印之中。
轰——
一股无法用魂力等级衡量的波动席卷环形海。
浪涌停滞，云层撕裂，连远处海马圣柱顶端的光芒都为之黯淡一瞬。
大白仰首长啸，声未出，音已寂。可所有听见这声“寂音”的海魂兽，无论千年万年，尽数伏首，魂核颤抖，不敢抬目。
它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林默不是海神选中的继承者。
他是……被海神亲自“召回”的人。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此世、却被某种更高意志强行锚定在此方时空的“变量”。
大白缓缓沉入水中，这一次，它不再受限于十丈边界。它所过之处，金色光幕如遇故主，自动分开一条幽深水道，水道两侧，无数细小光点自海中升起，汇成两条璀璨星河，静静追随于它身侧——那是环形海千万年来沉淀的海神残念，是历代考核者遗落的信念与执念，此刻，尽数苏醒，为它引路。
它要去的地方，不是海马城，不是海神殿。
而是……海神山背面，那片连波塞西都极少踏足的“断崖渊”。
断崖渊无底，常年被浓雾封锁，传说中曾是初代海神斩断旧神权柄之地。渊底不见水，唯有一片倒悬的星空，星轨流转间，隐隐可见一座破碎的青铜祭坛，坛上刻满早已失传的“神谕铭文”。
大白潜入渊底，星辉如雨洒落它全身。它缓缓游至祭坛中央，龙首低垂，对着那布满裂痕的坛面，重重叩首三次。
咚、咚、咚。
每一次叩首，坛面裂痕便亮起一道幽蓝纹路；三声过后，整座祭坛嗡鸣震颤，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状缝隙，缝隙中，缓缓浮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卵。
卵壳表面，无数细密金线交织成网，网中封印着一缕跳动不止的赤金色火焰。
大白凝视着那枚卵，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悲悯的情绪。
它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初代海神陨落前，以自身神格为薪、抽取海神山万载地脉火精炼成的“逆命火种”。本该在万年后，由真正继承海神神位之人亲手点燃，重启神考体系，涤荡旧世腐朽。
可如今，火种提前苏醒。
不是因为神位继承者已至。
而是因为……有人打碎了时间的容器。
大白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触碰火种外壳。刹那间，无数画面疯狂涌入它识海——
林默喷火龙武魂首次觉醒时，天降赤霞，焚尽百里阴云；
他在杀戮之都吸收第八魂环时，杀神领域与龙威共鸣，硬生生将杀戮场千年戾气炼成自身魂力；
他于海神之光中攀登四百四十四级台阶时，脚下每一步踏出，都让海神山地脉震颤三分，仿佛整座神山都在以心跳回应他的脚步；
甚至就在方才，他眉心四角星微光一闪的瞬间，断崖渊底那枚沉睡万年的火种，竟自主跳动了一下……
大白缓缓收回爪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它张开巨口，将火种含入喉中。没有吞咽，只是以自身魂核为炉，以千年修为为薪，开始温养。
它不指望林默能继承神位。
它只求……此人活着走到断崖渊前。
哪怕要它燃尽所有寿元，哪怕要它撕裂海神契约，哪怕要它成为神界叛徒、堕入永劫——它也要亲眼见证，那枚本该在万年后才该点燃的火种，究竟会在谁手中，迸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光。
与此同时，海马城内，林默正坐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