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从小到大自己就挺受欢迎，但因为种种原因，前世他可没谈过恋爱。
只是这种久违的体会，还是让伊文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你这口味也挺好...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首都的穹顶之上。囚车驶过青石板街时，轮轴碾过碎裂的符文石砖，发出钝而闷的响声，像一记记叩在人心上的丧钟。王戟坐在后厢角落，镣铐是银铜混铸的【禁灵锁】，表面蚀刻着七十二道镇魂铭文，内里却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正在缓慢结晶的深渊残渣——那是他亲手从父亲胸腔里剜出的最后一缕污染，趁治安官不备，塞进了锁链内环的暗槽。它此刻正微微发热，与他左眼瞳孔深处尚未散尽的猩红遥相呼应。
车厢颠簸，他闭目，呼吸极轻。
不是在休息，是在校准。
校准那具被十四年轮回反复锻打、又由恶魔王子之血重新浇筑的躯壳；校准那些尚未完全驯服的、来自深渊底层的权柄碎片；校准记忆断层里，七岁那日刺入自己心脏的戟尖角度——那不是自杀，是献祭，是向未来的自己借贷最锋利的一刀，只为凿穿神性大地设下的时间牢笼。他早就算准了：唯有以“伊文·凯尼斯”之名死去，才能让“王戟·安东尼”之名真正降生。而代价，是七岁之后所有人生的空白，是母亲灵魂被撕裂时无声的悲鸣，是父亲在污染中枯坐七十年，用脊梁为他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性窄桥。
囚车拐进治安总署地下监区，符文灯次第亮起，幽蓝冷光泼洒在金属通道上，映得镣铐泛出霜色。两名治安官押着他穿过三道气密闸门，最后停在一扇纯白石门前。门上无锁，只有一枚悬浮的银色齿轮，缓缓自转。
“站定。”左首治安官低喝，抬手按向齿轮中心。
齿轮骤然停转，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牢房。
是一间不到十步见方的静室。地面铺着吸音绒毯，四壁嵌满哑光黑曜石板，中央一张素木长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澄碧，热气袅袅，竟未散。
王戟脚步一顿。
茶是【云岫山】头春露芽，焙火七遍，只取心尖一芽二叶。他七岁前，父亲每日晨起必亲手烹此茶，斟半盏，推至他手边，说：“喝完，去练戟。”
他没动。
两名治安官也僵在原地。他们没接到指令送人来此，更不知这间静室何时存在、为何存在。空气凝滞，只有茶香悄然弥漫，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容置疑的熟悉。
“出去。”一个声音从静室深处传来。
不是命令，是陈述。平静，沙哑，尾音微颤。
王戟抬眼。
黑曜石墙尽头，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不是治安总署的制服，不是隐秘机动部队的灰甲，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那人侧对着他，正用一方素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匕首。匕首短小，刃薄如纸，通体乌黑，唯独刃尖一点赤红，像凝固的血珠。
是【焚心匕】。伊文家族秘传，专破高阶灵能护盾，亦可剜取活体灵核——七岁时，他就是用这把匕首，剖开自己的胸膛。
那人擦完匕首，将手帕叠好，置于桌角。这才缓缓转过头。
王戟的呼吸，第一次彻底停滞。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脸。却比他年长十岁，眉骨更凌厉，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左颊一道淡银色旧疤，从耳垂斜贯至下唇。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纯粹的、不反光的黑，仿佛两口深井，井底却有星月，只余一片被无数岁月反复碾压过的、绝对的疲惫与寂静。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与王戟如出一辙，只是更低沉，更钝，像砂纸磨过生铁，“比我预计的，早了三个小时。”
王戟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他认得这张脸。在每一世濒死的幻象里，在每一次灵性暴走的裂缝中，在母亲遗落的那本泛黄笔记最后一页的潦草涂鸦上——都见过。
那是他十八岁之后，被深渊意志彻底污染、又强行逆转因果、将污染连同“王戟·安东尼”这个身份一同封印于时间夹缝中的……另一个自己。
“你……”王戟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不该存在。”
“不该？”那人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荒谬，“我若不存在，谁替你扛下‘弥赛亚’苏醒时，第一波冲垮神国边界的圣光洪流？谁替你承受‘稚子梦’编织神国时，那根名为‘纯真’的丝线勒进灵魂的剧痛？谁又替你，在七岁那日，亲手把‘伊文’这个名字钉进棺材，再浇上滚烫的、来自未来的悔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焚心匕赤红的刃尖。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你不得不斩断的过去。而你存在的全部价值，就是走向我无法抵达的未来。”
静室死寂。茶香氤氲，热气升腾，扭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王戟盯着那道银疤，忽然问：“母亲……她知道你？”
那人动作微滞。指尖在刃尖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她抱着你离开加西亚那天，我在城墙上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没回头。但我知道，她看见了我。她把最后一片‘安宁’祝福，缝进了你襁褓的衬里——那祝福现在还在你左肩胛骨下，温着。”
王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左肩胛处，果然有一小片皮肤常年温热，从未有过异样。他一直以为是血脉余温。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稚子梦’的契约完成了。”那人抬眼，黑瞳深处似有暗流涌动，“福克斯·安东尼的灵魂已入神国，成为天之使者。埃尔文·凯尼斯的灵魂，也随基督复苏的圣光，归位天堂。而‘深渊’最后的锚点——凯尼斯伯爵的污染核心——已被你亲手拔除。三重枷锁松动，时间裂隙最宽。”
他直视王戟，目光锐利如刀：“你借走了我的力量，杀死了过去的自己。现在，该还债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焚心匕突然离鞘！
不是刺向王戟，而是悍然扎向自己左胸！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稠如沥青的漆黑物质，裹挟着无数细碎、尖叫的苍白人脸，从伤口疯狂涌出！那些人脸扭曲、哀嚎，每一张都是王戟不同人生片段里的面孔——七岁哭泣的孩童，十二岁挥戟的少年，十六岁在实验室解剖深渊菌株的学者，十八岁站在尸山血海之巅仰望银月的魔王……
“这是你的‘回响’。”那人脸色瞬间灰败，却咧开一个惨白的笑，“所有被你杀死、被你辜负、被你遗忘的‘可能’。它们本该随你每次重生而湮灭，却被‘稚子梦’的神力意外捕获，成了寄生在你时间线上的癌。”
黑色物质如活物般蠕动，一部分扑向王戟，一部分却如受牵引，径直撞向静室中央那盏悬浮的银色齿轮！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