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烛火自动亮起,却照不亮伯爵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所以这十一年,你一直在演?”王戟问。
“我在等。”伯爵说,“等你长大,等你归来,等你足够强,强到能撕开他们布下的所有幻象……也等你足够痛,痛到愿意相信,这世上最深的背叛,往往披着最慈爱的皮囊。”
王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曾被母亲牵着学步的手,曾被父亲笨拙托起换尿布的手,此刻正覆满暗紫色纹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亵渎之力在奔涌。
七宗罪在低语。
而他的心跳,正与远处某座古老钟楼的节奏,悄然同步。
——咚。
不是钟声。
是心跳。
是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频率下共振。
王戟猛然抬头。
伯爵正看着他,嘴唇无声开合:
【……你听见了吗?】
王戟瞳孔骤缩。
他听见了。
不是钟声。
是血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是深渊在耳膜后喘息的声音。
是十一年前那个清晨,母亲怀中襁褓里,尚未睁开眼的婴儿,第一次……真正听见世界的声音。
“他们以为我不会怀疑费若生。”伯爵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得令人心碎,“可他们忘了,真正的猎人,从不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向议事厅穹顶。
那里,原本该悬挂家族纹章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被无形之刃划过,横亘在石壁之间。
“你母亲临走前,把一样东西藏在那里。”伯爵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就带你去看。”
王戟跃起。
灵王戟在手中嗡鸣,戟尖轻点穹顶裂痕。
石粉簌簌落下。
一块嵌在墙内的暗格弹出,里面没有卷轴,没有密信,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圆镜。
镜面蒙尘,却映不出王戟的脸。
只有一片沸腾的、暗金色的雾。
雾中,浮现出一行字:
【汝既归,即见真名。】
王戟伸手,指尖触向镜面。
刹那间,整座议事厅剧烈震颤!
烛火疯狂摇曳,墙壁渗出黑血,地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中探出,又在触及王戟靴尖的瞬间化为飞灰。
镜中金雾汹涌翻腾,凝聚成两个字:
【伊文·凯尼斯】
——不是他现在的名字。
是他在深渊典籍里被记载的真名。
是织命者名录上,编号0001的‘初啼之子’。
是母亲用生命为他篡改的第一重谎言。
王戟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镜中那行字旁,缓缓浮现出第二行更小的字:
【奥黛丽·凯尼斯,终焉守望者,已殉道。】
“妈妈她……”王戟嗓音撕裂,“她早就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早。”伯爵走到他身后,手掌沉重地按在他肩上,“她不是逃走的。她是去赴约——赴一场与深渊本源的赌局。赌你能活下来,赌你能回来,赌你……不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王戟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议事厅,而是加西亚城郊那片烧焦的枫林。
母亲抱着他站在传送阵中央,白袍染血,发丝凌乱。她低头吻他额头,嘴唇冰凉。
“记住,伊文,”她说,“名字是枷锁,也是盾牌。当你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出三次,就要立刻斩断它。”
“一次,是谎言。”
“二次,是诱饵。”
“三次……”
她顿了顿,将一枚温热的青铜铃铛塞进他手心。
“三次,就是回家的路。”
王戟猛地睁开眼。
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可那枚铃铛的触感,却如此真实。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纹路,正悄然浮现,盘旋成铃铛形状。
“她把印记,种在了你命格最深处。”伯爵轻声说,“现在,它醒了。”
就在此时——
轰!!!
议事厅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不是治安署的人。
是十二名身穿灰袍的修士,胸前绣着倒悬之眼徽记。为首者手持一柄水晶权杖,杖首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星辰。
“凯尼斯家主,”那人声音空洞,仿佛从墓穴深处传来,“奉织命议会之令,收缴‘初啼之子’命格烙印。请交出青铜铃铛,否则……”
他目光扫过地上费若生残躯,又落回王戟脸上,唇角勾起一抹非人的弧度:
“……否则,我们只好亲手,把你从这个名字里,‘剪’出去。”
王戟缓缓转身。
他没看那十二名修士。
只看向父亲。
安东尼伯爵静静回视,然后,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自己左手的婚戒。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以吾血为引,守汝名至终。】
他将戒指抛向王戟。
王戟接住。
戒指触手滚烫,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去吧。”伯爵说,“去把你的名字,夺回来。”
王戟握紧戒指,转身,大步走向那十二名灰袍修士。
他没拔戟。
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枚刻着誓言的婚戒,按向自己无名指上那道铃铛烙印。
嗤——
血肉灼烧的轻响。
金纹暴涨!
一道刺目的金光自他指尖炸开,瞬间席卷整座议事厅!
光中,王戟的声音清晰响起,不怒不威,却让十二名灰袍修士齐齐后退半步:
“我的名字,从来就不是你们写的。”
“是我的。”
“是母亲给的。”
“是父亲守的。”
“而现在——”
他五指猛地攥紧,金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