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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意兴阑珊(1/2)

    等的也就是这个机会,两大高手撤开,瞬间开枪。

    子弹乱飞。

    水晶吊灯被一颗流弹击中,“哗啦“一声,半边灯架断裂,数十颗灯珠倾泻而下,砸在地上碎成漫天玻璃碎屑,主厅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

    王顺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敲出沉闷回响,像一记记钝刀割着卢俊的耳膜。他被架进巡捕房后巷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审讯室,铁门“哐当”一声合拢,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斑驳墙面上晃动,映出三道拉长扭曲的人影——王顺居中,两个巡捕如铁桩般钉在门边,而卢俊被按坐在一张瘸腿木凳上,脊背抵着冰冷墙壁,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头缝里。

    王顺没立刻开口。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露出骨节粗大、指腹布满老茧的双手,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蓝布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右手小指上一枚铜质戒面——那戒面早已磨得发亮,边缘却嵌着几道暗红锈痕,像凝固多年的血痂。卢俊认得这枚戒指。三年前天津教案爆发那夜,王顺就是戴着它,亲手用皮鞭抽断了三个跪在教堂门口求说法的老妇人脊椎。后来案子压下来,总督府只说“巡捕失手”,赏了他一面银牌。

    “卢俊。”王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你今早去了陈湛家?”

    卢俊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是……是去瞧一眼。他连着请了三天假,我怕他病得厉害,家里没人照应。”

    “哦?”王顺将擦好的戒指缓缓套回指根,目光却如钩子般钉在卢俊眼底,“可我听说,陈湛昨儿傍晚,还在望海楼后巷的烧饼摊前,买了两个芝麻烧饼,就着凉茶啃完了。那会儿他脸色红润,步子稳得很,连挑担子的脚夫都夸他‘筋骨硬朗’。”

    卢俊脑中嗡的一声。望海楼后巷?烧饼摊?他分明亲自去陈湛家确认过人去楼空!那烧饼摊离陈湛家足有三里路,中间隔着两条死胡同、一座废弃的义仓,还有巡捕房新设的三处哨卡——除非陈湛能穿墙而过,否则绝无可能在同一个时辰出现在两个地方!

    冷汗瞬间浸透卢俊内衫。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陈湛撒谎,而是王顺在撒谎。这根本不是询问,是试探,是往他心口凿的第一记楔子。王顺并不知道陈湛在哪,他只是在逼卢俊自己露馅。

    “我……我记岔了。”卢俊垂下眼皮,声音干涩,“许是听错了街坊闲话。”

    王顺忽然笑了。那笑没半分温度,眼角皱纹却如刀刻般深陷下去:“记岔好啊。人老了,记性差些,情有可原。”他踱到卢俊身侧,俯身,带着硝石与雪茄混合的冷香气息喷在卢俊耳畔,“可有些事,记不得,就该挨打。比如……去年腊月廿三,太古洋行金库失窃那晚,你值班的巡捕房后门,怎么偏偏漏了半盏油灯?”

    卢俊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那晚他确实在前门守岗,可油灯熄灭是巡捕房老规矩——为防洋人查岗时发现岗哨偷懒,值夜者必须在子时初熄灯,摸黑值守半个时辰。这规矩连洋人都不知晓,王顺怎会清楚?

    “副总捕……”卢俊嗓音发紧,“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王顺直起身,从巡捕腰间取过一根黑檀木短棍,轻轻敲击掌心,“陈湛的假条,是我批的。”

    卢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递假条那会儿,正站在这间屋子的窗下。”王顺指向西侧那扇蒙尘的小窗,窗棂缝隙里,果然卡着半片枯干的槐树叶——那是陈湛惯用的标记,当年在义和拳练功场,他总爱把落叶夹在窗缝里,教新来的拳民辨风向、测气流。“他说,要替我办件事。一件……比抓贼更重要的事。”

    卢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陈湛竟主动去找王顺?还得了他的准许?这比陈湛被俘更让他心胆俱裂。若王顺是清廷安插在巡捕房的暗线,那他们这些日子盗取的情报、策划的行动,岂非全在对方眼皮底下演戏?

    “您……您信他?”卢俊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破锣。

    王顺没回答。他忽然抬手,示意左右退开。两个巡捕无声退至门外,铁门虚掩。屋内只剩油灯噼啪轻响,与两人沉重的呼吸。

    “卢俊,你跟了我七年。”王顺将短棍搁在桌上,发出沉闷一响,“七年前,你还是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被洋人水手打断三根肋骨,躺了三个月。是你自己爬到巡捕房门口,求我收留。你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你想活成个人样,不想再被人当牲口使唤。”

    卢俊眼眶发热。那年雪夜,王顺真给了他一碗热粥,还亲手替他接正错位的肩胛骨。

    “可人样……”王顺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剖刀,“是活给洋人看的,也不是活给清廷看的。是活给自己看的。”

    油灯火苗猛地一跳,将王顺半边脸吞入阴影。他忽然从靴筒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展开——竟是半幅泛黄的《津门义和拳坛图》!图上朱砂勾勒的八仙法坛依稀可辨,其中“玉面仙”三字旁,赫然盖着一枚模糊却狰狞的爪印状朱砂印!

    卢俊浑身战栗。这是义和拳最隐秘的传度图,仅存于八仙嫡传弟子手中,连拳民都不许窥视!王顺怎会有此物?!

    “这图,是陈湛昨夜交我的。”王顺指尖点在“玉面仙”三字上,“他说,若我信他,便把这图烧了;若不信……”他冷笑一声,“便拿着它,去总督府换三十万两白银,外加直隶按察使司的实缺。”

    卢俊如坠冰窟。三十万两?按察使司?这价码足以买通整个直隶官场!王顺若真去告发,陈湛必死无疑,而他卢俊,连同黑白当铺、机器局所有计划,都将化为齑粉!

    “他……他为何给你?”卢俊牙齿打颤。

    “因为他知道,”王顺将图缓缓卷起,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我祖父,死在仁慈堂后院那口枯井里。”

    卢俊呼吸停滞。仁慈堂枯井?那口井里,曾捞出十七具孩童尸骸,最小的只有七个月,手腕脚踝皆有铁箍勒痕——当年办案的仵作,正是王顺的父亲。后来父亲暴毙,案卷不翼而飞,王家从此没落。

    “陈湛说,当年跳进那口井捞尸的,是他。”王顺捏紧卷轴,指节发白,“他背上那些弹坑,有三分之一,是替我挡的洋枪子儿。剩下那些……”他忽然扯开自己左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般的旧疤,“是替我挨的洋人马鞭。”

    卢俊怔怔望着那道疤。疤痕扭曲狰狞,却隐隐透出几分奇异的紫黑色——那是中了西洋奇毒“腐骨膏”的征兆!当年义和拳中有名医,陈湛竟能以肉身硬抗此毒而不死?!

    “他没求我一件事。”王顺将卷轴塞进卢俊颤抖的手中,“今夜子时,东局子后门第三棵槐树下,放一盏未点的灯笼。若我点了,你们便动手;若不点……”他直视卢俊双眼,“你们所有人,一个不留。”

    卢俊攥着滚烫的卷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窗外雨势渐急,敲打铁皮檐角如千军万马奔腾。他忽然想起陈湛后院那棵老槐树——树皮皲裂如龙鳞,树洞幽深似巨兽之口,里面常年藏着三把没缺口的钢刀、两匣火药、还有一张用炭笔画就的东局子排水沟草图。

    原来陈湛早就算准了王顺的软肋。更算准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悬在颈上的枪口,而是埋在人心深处、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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