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还有不少人。
漕太岁藏了起来,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各方面的情报要收,外界的动静要知道,有千日养兵,没...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密集,豆大的雨点砸在断墙残垣上,溅起浑浊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焦糊味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陈湛抱着大四蹲在地道口旁,指尖抠进潮湿的泥地,指节泛白。卢俊倚着墙角喘息,左臂垂在身侧,袖口被血浸透,一滴一滴砸在木梯横档上;小和半跪在地,右手死死压住右腹一道翻卷的刀伤,脸色灰败如纸,却仍咬牙抬头:“陈先生……徐先生他……真一个人去当铺?”
没人回答。屋内静得只剩雨水顺着屋顶破洞滴落的“嗒、嗒”声,像倒计时的鼓点。
陈湛喉结滚动,左肩枪伤随着呼吸一阵阵抽搐,血已凝成暗红硬痂,可那灼烧般的痛意却顺着经络往心口钻——不是疼,是悔。悔自己昨夜不该让秦明留守当铺,悔自己没早三刻察觉王顺与陈湛的异样,悔那一句“计划败露”出口太迟,悔所有兄弟拿命替他争来的这半柱香喘息,竟全系于一人孤身赴死。
“走。”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粗陶,“梯子窄,一个一个下,卢俊断后,小和你扶着。”
小和想撑起身,膝盖一软又栽下去。卢俊挣扎着挪过去,把人架起来,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两人踉跄着挨到地道口。陈湛将大四轻轻放在梯子顶端,孩子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眶红肿,却抿着嘴不哭。陈湛抬手揉了揉他湿透的头发,拇指擦过那细嫩的脸颊:“闭眼,数到十,哥就下来。”
大四点头,睫毛颤着,乖乖合拢双眼。
陈湛俯身,一手按住梯子边缘,丹劲悄然沉入足底,借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不是向下,而是撞向院墙豁口处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门板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他裹着雨幕冲入巷中,足尖点地,借势拧腰,反手抄起地上一根半截铁钎——那是方才搏杀时被洋人遗弃的凶器,尖端还沾着未干的血。
巷口二十步外,三名巡捕正举枪瞄准院墙缺口,枪口尚未来得及调转,陈湛已至身前。
铁钎划出一道乌黑弧光,快得只余残影。左侧巡捕喉结猛地一凹,颈椎骨刺破皮肉,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中间那人扣动扳机,子弹打偏,擦着陈湛耳际飞过,带起一缕焦糊发丝;陈湛左手五指箕张,如鹰爪扣住其持枪手腕,寸劲爆发,“咔嚓”脆响,腕骨应声折断,枪脱手瞬间,他右膝悍然顶入对方小腹——肋骨断裂声闷如擂鼓,那人弓身喷出一口混着碎肉的血沫,瘫在地上抽搐。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陈湛追步赶上,铁钎自后颈斜贯而入,直没至柄。他拔出铁钎,甩掉血珠,看也不看尸身,反手将铁钎插进青石板缝,借力一跃,翻上右侧柴垛,身形再起,踏着湿滑瓦檐疾行,目光死死锁住黑白当铺方向。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不过十步。可陈湛耳中,却清晰分辨出七种声响:百步外马蹄踏水的“啪嗒”声,是清兵骑队;五十步内皮靴踩碎瓦砾的“咯吱”声,是巡捕房新募的洋教习;还有更近处,三道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呼吸——藏在当铺对面茶楼二楼,两个枪口正透过窗棂缝隙,缓缓移动。
他纵身跃下瓦檐,落地无声,贴着墙根疾行。路过一间豆腐坊,门虚掩着,陈湛脚步微顿,伸手推门而入。坊内无人,石磨静卧,木桶里豆浆微漾。他抄起案板上一把切豆腐的薄刃菜刀,刀锋雪亮,映出他眼中一片寒铁色。他将刀鞘塞进腰带,菜刀反握,刀尖垂地,继续前行。
当铺后巷口,两具尸体横陈,正是白日里守门的伙计。陈湛蹲下探鼻息,已无生息,脖颈处有两道深紫勒痕——是被活活掐断气的。他掀开其中一人衣领,颈侧赫然浮现出一枚暗红指印,皮肉微微凸起,形如莲花。陈湛瞳孔骤缩:莲花印!漕帮死士秘传的“锁喉莲花手”,专破内家横练,非十年苦功不可成。洋人竟能驱使此等高手?还是……漕太岁早已将整条漕运命脉,尽数卖给了租界洋行?
他不再犹豫,翻身跃上当铺后墙。墙头湿滑,苔藓厚积,他丹劲透掌,五指如钩嵌入砖缝,整个人悬停于半空,侧耳倾听。
当铺内寂静得异常。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喝声,连老鼠啃噬梁木的窸窣都听不见。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天井青砖上敲出单调的“咚、咚”声,一声,又一声,缓慢,沉重,仿佛棺盖合拢的轻响。
陈湛屏息,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天井上空,悄无声息落于二层阁楼窗外。窗纸完好,但陈湛指尖轻触,触感微僵——被人用极薄的油纸重新糊过,隔绝内外声息。他屈指叩窗,三长两短,正是当铺内部联络暗号。
窗内毫无反应。
陈湛眉峰一压,右掌覆上窗纸,丹劲凝而不发,只以毫厘之力缓缓渗透。纸面无声无息融化出一个圆孔,他凑近窥视。
阁楼内,秦明背对窗口,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呼吸绵长。他身前供着一尊褪色的关公神像,香炉里三炷残香将尽,青烟袅袅。乍看之下,竟是入定修行之态。
可陈湛目光如电,瞬息扫过秦明后颈——那里一道细微血线蜿蜒而下,隐入衣领,血色新鲜,未干。再看其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微微泛青,指甲边缘凝着一点墨绿,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毒粉残留!
有人在他入定前,以毒针刺入风府穴,麻痹神经,令其看似入定,实则神志昏沉,沦为活傀儡!而施毒之人,必在当铺之内,且熟知秦明每日亥时必在此处默诵《关帝觉世真经》的习惯!
陈湛心头冰凉。这哪里是埋伏?这是早已布好的祭坛!秦明是诱饵,更是祭品,只等他陈湛踏入此地,便以活人精血引动煞气,彻底污了当铺百年积攒的地脉灵气——此乃风水术中最歹毒的“血煞镇龙局”,一旦成形,津门地下龙脉受制,反抗势力将再难聚拢气运,连根基都会被悄然蛀空!
他不能再等。
陈湛足尖在窗棂一点,身形如陀螺旋进,菜刀寒光一闪,直劈秦明后颈毒针所刺之处!刀锋未至,凌厉刀气已将那点墨绿毒粉震散。秦明浑身一颤,喉头发出嗬嗬声,眼皮剧烈跳动,却无法睁开。
就在此时,供桌下方阴影里,一道黑影如毒蛇暴起!不是人,是一条通体漆黑、碗口粗细的巨蟒,鳞片在幽暗中泛着金属冷光,獠牙森然,直噬陈湛面门!蛇首未至,腥风已令人窒息,显然喂了烈性迷药与剧毒。
陈湛刀势不变,左手五指张开,迎着蛇首悍然拍出!掌风如铁闸轰然落下,正中蛇首七寸——那本该坚逾精钢的逆鳞处,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如同击中灌满淤泥的皮囊。巨蟒庞大身躯猛地一滞,竖瞳涣散,口中腥涎狂喷,竟被这一掌震得七窍流血!
陈湛看也不看垂死巨蟒,右脚踹向供桌腿,整张榆木供桌轰然翻倒,露出下方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暗格内,一只紫檀木匣静静摆放,匣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黑气正不断渗出,缠绕着匣面一枚阴刻的西洋怀表——表盘玻璃已碎,指针停在亥时三刻,分秒不差。
陈湛左手抓向木匣,指尖刚触到冰凉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