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蒙面人紧随其后,身形起落间,竟无半点声息,仿佛六只巨大的、无声的夜枭,振翅融入山风。
狄帮主和胡闻之被两名蒙面人一左一右架起,亦步亦趋,消失于院门阴影。
只余下满地狼藉:三颗人头,一滩蜿蜒的血,十八颗散落的佛珠,还有屋内那个依旧昏迷、脖颈处皮肤下隐约透出蛛网状青灰色脉络的淳信。
以及,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寂贞大师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砖血泊之上,晕开一朵凄厉的暗红梅花。他踉跄数步,扶住门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木纹,才勉强撑住未倒。
“师……师兄……”他嘶哑开口,声音破碎如裂帛,“……淳信……他……”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轰然撞开院门。
云释离率先闯入,肩上扛着淳空,发髻散乱,衣襟染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鬼火。他身后,黄东来与三字王一左一右挟持着寂善、寂仁二僧,三人身上皆有伤,可步履坚定,眼神灼灼,竟无半分溃败之相。
“人呢?”云释离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寂贞大师惨白的脸上,“孙亦谐呢?”
寂贞大师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云释离没等答案,已大步流星踏入屋内,目光如刀,劈开混乱,直刺床榻——那里,凌楼主已不见踪影,唯余一床凌乱被褥,枕畔,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幽蓝微光的蜡丸。
云释离拾起蜡丸,指尖微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薄刃,寒光凛冽,锋芒毕露。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脊骨,不是证物。”
他拇指用力一碾,那枚蜡丸应声碎裂,内里并非药粉,而是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油纸。纸上,用极细的朱砂笔,绘着一幅精妙绝伦的微型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一颗本该黯淡无光的辅星,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三个蝇头小楷:
“真武印”。
云释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将油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院中那三颗人头。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隼,在柳栖梧的断颈处细细逡巡,最终,指尖停在颈骨侧面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刻痕上——那刻痕,形如弯月,边缘平滑,绝非刀斧所致,倒像是……某种特制的、带有弧度的金属工具,反复刮擦而成。
他抬起头,望向寂贞大师,声音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大师,贵派镇山之宝‘真武印’,向来只存于藏经阁顶层密室,由您与寂仁、寂善三位大师轮流看守,对么?”
寂贞大师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云释离却已站起身,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投向孙亦谐消失的那片浓墨般的山林。
月光下,他肩头扛着的淳空,忽然眼皮一颤,睫毛如蝶翼般微微翕动。
云释离低头,看着徒弟苍白的脸,唇角那抹薄刃般的笑意,缓缓加深。
“好戏……才刚开始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