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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是他!押上了自己的轮回(1/2)

    老妇人抬起她那双松皱的眼,看向对面的年轻女子。

    她在她的面上只稍稍一溜,便移开了目光,往下,将目光停在了她的肚腹上。

    戴缨见她坐在那里不出声,只是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肚子,不确定之下,伸出胳膊,将手腕内侧向上。

    “老人家要不要把把脉?”

    巫医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道:“城主娘娘忘了老妇人的话?身体没问题,既然身体是好的,那探脉……又有何用?脉象,看不出这个。”

    “那……”

    不待她将话说完,老妇人颤巍巍......

    索大郎手一抖,册子“啪”地一声滑落案上,半张开的纸页上墨迹未干,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晨光,竟泛出一层冷铁似的青灰。他猛地抬头,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两回,才压着声儿道:“父亲!”

    这一声不是劝,是惊惧。

    索什却像没听见,只把枯瘦的手指蜷在膝头,指甲刮着膝上绣金的锦缎,发出极轻、极刺耳的“嘶啦”声。他眼珠浑浊地转动着,目光钉在那本被摊开的册子上——第三页右下角,一行朱砂小字如血钩般刺目:【凡物料验收入库,须附监理官与工造老匠双署手印,缺一不可;若有虚报、浮估、以次充好者,查实即削籍流配,永不叙用。】

    不是罚银,不是申饬,是削籍流配。

    默城虽小,刑律却承古制,削籍即除名籍,三代不得入仕,流配则远发南瘴,十去九不还。而“永不叙用”四字,更是将整个索氏门楣的仕途血脉生生掐断。

    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索大郎俯身拾起册子,指尖冰凉,却仍稳稳将它合拢,又取过另一本盖了朱印的原章程,两本并排摆正,再用镇纸压住四角。他盯着那两枚鲜红印痕,一个盖在章程末尾,一个盖在新册首页,仿佛两枚咬合的齿——一枚是允诺,一枚是绞索。

    “父亲,您昨夜说,缨姑根基不稳,是异乡人,是妇人。”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石,“可她昨日没驳您,今日没骂您,连一句重话都没出口。她只是……把刀磨好了,再递到您手上,让您自己握着,自己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索什胸口起伏,喘息粗重,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她知道您会接。”索大郎垂眸,袖口微微颤着,“她知道您接了,就再难松手。这册子,不是章程,是绳套——您若按规矩走,绳子松着;您若想挣,绳子就勒进皮肉里,越挣越深。”

    窗外忽有雀鸣,短促清脆,撞破一室滞重。

    索什猛地抬手,一把扫开案上镇纸,两本册子“哗啦”散开,纸页翻飞如受惊白鸟。他盯着那被掀开的第二册扉页,一行小楷端方凛然,赫然写着:“城主谕:抢修事急,然民力民财皆系国本,不可轻掷。故特设监审之制,非疑索公之能,实重堤坝之安;非削索公之权,乃固新城之信。”

    不是“疑”,是“重”;不是“削”,是“固”。

    索什喉头一哽,竟咳出一口浊气,肩膀塌了下去,像被抽去了脊骨。

    索大郎默默弯腰,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页,动作极慢,极稳。他将册子重新叠好,抚平边角,又取过火漆,亲手封缄,封泥未干时,已提笔在封口处写下四字:**谨遵钧谕**。

    墨迹未干,他便将封好的册子捧至父亲面前,双膝一沉,跪了下去。

    “父亲。”他额头触地,声音哑得厉害,“儿子求您,今夜就焚香告祖,将家庙中供奉的三十六代先人牌位,尽数请出,置于祠堂正中。”

    索什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请先人牌位,不是祭,是辞。”索大郎伏在地上,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辞去索氏百年来掌工造之职。明日一早,儿子便携此册,亲赴城主宫,替父亲递上辞呈。就说——索什年迈昏聩,不堪重任,愿退居林下,颐养天年。”

    “你疯了?!”索什嘶声低吼,枯掌拍向案沿,震得烛台嗡嗡作响,“工造司是咱们索家的命根子!没了这个,咱们拿什么跟议事堂那些老狐狸斗?拿什么供你弟弟读书入仕?拿什么……”

    “拿命。”索大郎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拿咱们全家人的命,换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坠入寒潭的石子:“苏勒父子怎么死的,父亲心里清楚。苏恩遇匪,尸首运回来时,肠子拖了半里地,可那匪贼的刀口,是燕国军械库里才有的窄刃反勾刀。城主没查,可她嫁来那天,梁人君侯随行的三十骑卫,腰间佩的,正是同款刀鞘。”

    索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索大郎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里面裹着半截烧焦的竹简——那是苏勒生前最后批阅的《河工备要》残卷,边缘焦黑,字迹却清晰可辨。他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鬼魂:“父亲还记得么?苏勒死前半月,曾在此书眉批:‘索什呈报青岩价,较岩山市价高三倍,疑其与矿主勾结,虚报石料,图谋厚利。然无实据,暂且按捺,待水患过后,再行彻查。’”

    索什的呼吸停了。

    那截竹简,是他亲手烧的。

    烧的时候,火苗舔着苏勒的字迹,他还在笑,说老东西糊涂,青岩本就该这么贵。

    原来苏勒没糊涂。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

    原来他不是死于匪贼,是死于……灭口。

    索大郎将竹简轻轻放回素绢,包好,推至父亲面前:“父亲,您觉得,缨姑不知道这些?她嫁来不过二十日,可您知道她入宫第一夜,召见的是谁?是苏勒的旧侍,那个被您逼得自剜左眼、发誓永不言政的老马夫。您知道她第二日去的是哪里?是苏恩下葬的乱坟岗,她在坟前站了整整半个时辰,归雁亲自撑伞,伞沿压得极低,没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索什的指尖开始发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抓住案沿稳住身子,可手指只抠进紫檀木的雕花缝隙里,留下几道惨白的指印。

    “她不急。”索大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深秋的井水,“她等您递刀,也等您递颈。您若真贪,她便坐实罪名;您若装傻,她便留您体面;您若……真肯低头,她甚至肯给您台阶,让索氏体面地退下去,从此不问政事,只做富家翁。”

    他抬眼,直视父亲溃散的瞳孔:“可您昨日还说,城主之位,索家也坐得。”

    索什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濒死的狗。

    他佝偻着背,慢慢、慢慢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他双手撑地,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这具躯壳的重量。他仰起脸,脸上纵横沟壑里,全是冷汗和绝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索大郎静静看着,没有去扶。

    良久,索什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这就去。”

    他挣扎着爬起,踉跄扑向内室,翻箱倒柜,扯出一件半旧的素麻外袍,又从床底拖出一只蒙尘的乌木匣子。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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