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槐序问她。
云青禾没看他,目光垂落在剑鞘末端一道细微的划痕上,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因为……主人让我守在那里。”
“守谁?”
“守……归云节前,最后一个来的人。”
槐序喉结滚动。
归云节前最后一个来的人……
是他。
十年前,十二岁的他,为寻姐姐独自闯入云海断崖禁区。是他触发了异变,是他撕开了空间裂缝,是他……亲手放走了那个本该被永远囚禁在断崖深处的东西。
而云青禾,是母亲派去的守门人。
守的不是门。
是他的命。
是姐姐的命。
是十年后,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的白秋秋,和刚刚吻过他的安乐,以及所有尚未坠入深渊的人。
雨声忽然大作。
狂风撞上窗棂,发出沉闷的轰响。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知何时切换成了北坊实时监控——镜头扫过游廊拐角,安乐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雨水在青砖上砸出细密水花,像无数细小的眼睛,无声地眨着。
槐序猛地起身。
“你要去哪?”白秋秋问。
“找安乐。”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现在。”
“她刚走。”白秋秋平静道,“出门时,往东坊方向去了。赤鸣的旧据点。”
槐序脚步一顿。
东坊……赤鸣的旧据点,那栋爬满藤蔓的灰石小楼。三年前,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短发的安乐,她站在锈蚀的铁门前,齐耳红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船票,背面写着一行字:“归云节,等你回来”。
也是在那里,她把初吻,连同那条朱砂手链,一起塞进他颤抖的掌心。
“她知道了。”槐序喃喃。
“知道什么?”白秋秋追问。
槐序没回答。他快步走向门口,手按上门把时,忽然停下,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向白秋秋:“溯光镜开启那日,我要见你父亲。”
白秋秋怔住。
“我要他亲口告诉我,”槐序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凿,“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母亲的尸首,葬在云海断崖的祭坛正下方。”
门“咔哒”一声合拢。
雨声轰然灌入。
白秋秋独自坐在沙发上,龙尾静静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她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腕那道淡痕——
那里,正隐隐泛起微弱的、与槐序颈间护身符同频的青光。
同一时刻,东坊。
安乐站在灰石小楼斑驳的铁门前,仰头望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内漆黑,唯有一盏应急灯在墙角幽幽亮着,光线惨白,映得整面玻璃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冰。
她没进去。
只是静静站着,任雨水打湿额前碎发,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身后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
“你来了。”安乐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比我想的快。”
槐序走到她身侧,没撑伞。雨水很快浸透他的发梢,沿着下颌线滴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
“你都知道了。”他说。
安乐笑了下,那笑容却没达眼底:“知道什么?知道宁浅语妹妹也失踪在断崖?知道云青禾十年前就认识你姐姐?知道你母亲的墓……其实在祭坛下面?”
她侧过脸,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知道,你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和白秋秋谈的,根本不是什么档案回收——是溯光镜,是云海断崖,是你姐姐,是……所有我没资格插手的过去?”
槐序沉默。
雨声淹没了一切。
安乐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即分的柔软。
“你知道吗?”她忽然问,声音轻飘飘的,“赤鸣的初吻,从来不是用来交换的。”
“是用来……封印的。”
槐序猛地看向她。
安乐终于转过头,雨水顺着她鲜红的短发滴落,赤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每一次吻,都是一道咒印。吻得越深,印得越牢。我吻你,不是为了占有你——是为了让你活着。”
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住他湿冷的额角,声音轻如耳语:
“槐序,我怕你找到真相那天,会亲手把自己,埋进云海断崖的祭坛里。”
雨声骤然停止。
不是停了。
是槐序的听觉,在那一刻,彻底失聪。
世界只剩下她抵在他额上的温度,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耳语——
“我怕你,比我先死。”
巷口梧桐树被风掀翻的叶子,打着旋儿,无声坠地。
槐序抬起手,指尖悬在她发顶一寸处,终究没有落下。
远处,北坊方向,一声悠长钟鸣穿透雨幕,缓缓响起。
归云节,还有七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