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残留。此香无毒,却能放大服用者心中最深的执念,使其幻象具现,真假难辨。
楼轻云不是在阻他。
是在逼他直面心底最不愿触碰的‘那个问题’:若凶手真是熟人,若那条‘小鱼’就藏在今日这间屋子里,甚至……就在他信任的人之中,他是否还敢掀开这匣盖?
槐序缓缓抬手。
楼轻云笑意更深,掌心微微上托。
就在槐序指尖即将触到药丸的刹那——
“等等。”
一道清冷女声自门口响起。
众人齐齐回头。
商秋雨不知何时已站在门框阴影里,黑发如瀑,白衣胜雪。她手中握着一支素银发簪,簪尖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凝聚,将坠未坠。
“楼科长,”她声音不高,却让指挥室空气瞬间凝滞,“你给槐序的这枚‘忘忧散’,可是掺了‘蜃楼香’?”
楼轻云笑容僵住。
商秋雨指尖一弹。
那滴血珠离簪而出,不偏不倚,正正滴在药丸中央。
嗤——
轻烟腾起。
药丸表面青灰褪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靛蓝符纹,正疯狂蠕动,如同活物胚胎。
“蜃楼香遇血则显形。”商秋雨缓步走近,裙裾拂过地面,竟未带起半点尘埃,“楼科长,你这‘好意’,未免太过烫手。”
楼轻云脸上的肥肉微微抽动,终于收了笑容:“商小姐好眼力。”
“不是眼力。”商秋雨目光扫过槐序,“是他身上,有我认得的味道。”
她这话一出,白秋秋眸光骤然锐利如刀。
槐序却心头一沉。
商秋雨认得的味道……
是‘往生极乐咒’的气息。
可此咒乃他亲手所创,前世从未外泄,今生更未施展过半分。唯一可能沾染此咒气息的,只有——
他袖中,那本尚未写满三页的《众生功德本愿经》残卷。
那经卷纸页,正是以‘往生极乐咒’为墨,以龙庭槐家祖祠地脉阴火为引,逐字焙烧而成。每翻一页,都有极淡的、唯有同源咒力者才能感知的‘寂灭余香’。
商秋雨……竟是‘往生极乐咒’的旧识?
槐序袖中手指倏然收紧。
就在此时,玉匣突然震动起来。
匣盖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雾气凝而不散,渐渐聚成一只半尺高的、通体漆黑的小猫轮廓。猫眼紧闭,尾巴尖却缓缓翘起,指向槐序心口位置。
‘喵——’
一声极细的啼叫,非耳所闻,直贯神魂。
槐序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
南坊第七巷破庙后厢。
月光斜斜切过窗棂,照在那具男尸脸上。
死者唇角上扬,安详如睡。
可就在槐序‘看见’这画面的同一瞬,他左眼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猩红残影——
那是一只倒悬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深处,映着槐序此刻的倒影,正缓缓眨动。
眼球下方,一行血字如蛆蠕动:
【你看见的,从来不是真相。】
槐序猛地闭眼。
再睁时,玉匣已恢复平静,黑雾尽散,小猫轮廓杳无踪迹。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猩红残影。
白秋秋指尖掐进掌心,金眸深处惊涛骇浪。
楼轻云额角沁出细汗,悄悄后退半步。
商秋雨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原来如此……陈观海,你把‘烛阴瞳术’养在了郝荔澜的玉匣里,又借他的手,把这只‘窥命之瞳’,送到了槐序眼前。”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保险柜后方阴影:“那么,躲在那边的陈大人——您究竟想让他看见什么?”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陈观海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黑色方框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温和假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洞悉一切的疲惫。
“我想让他看见……”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钉子,如今,正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
槐序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前世,他屠尽九州陈氏那夜,曾在陈氏祖祠地宫最底层,见到一具被九十九道‘锁魂钉’钉在青铜棺中的女尸。
尸身不腐,面容栩栩,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如泣血。
那具尸体,穿着龙庭槐家嫡系女子的葬礼礼服。
而棺盖内侧,用指甲深深刻着两行小字:
【序儿,莫恨。
娘亲……只是先走一步。】
槐序喉头一甜,血腥气涌上舌尖。
他死死盯着陈观海。
陈观海迎着他血红的目光,轻轻摘下眼镜。
镜片后,右眼完好,左眼却空空如也,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幽暗漩涡——那漩涡中心,赫然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正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一颗属于女人的心脏。
陈观海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那颗心脏上。
“你母亲,槐昭宁,”他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当年并未死于‘玄冥劫火’。”
“她被陈氏擒获,剜心为祭,炼作了‘烛阴之心’。”
“而我,”他指着自己左眼,“是这颗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睁开的眼睛。”
指挥室死寂。
窗外,云楼七坊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正悄然睁开的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