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槐序终于开口，“是‘皮’下面的东西，醒了。”

    —

    断脊巷，子夜。

    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却诡异地绕开巷口那块残破石碑。碑上“断脊”二字，右半边“脊”字被利器削去，只剩一个歪斜的“月”字旁，底下渗出暗红水渍，随雨流蜿蜒，竟在湿地上勾勒出半个残缺的龙形。

    特别战术行动小组全员在此。

    槐序立于碑前，赤足踏水，雨水在他脚边自动分流，不敢近身三寸。他手中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盘面无针，唯有一池清水，水波不兴，倒映着巷内幽深灯火。

    “来了。”他忽然道。

    话音未落，巷内所有灯笼齐齐爆裂！火光炸开的刹那，无数黑影自墙壁、屋檐、甚至积水倒影中腾起，扑向众人——并非实体，而是由浓稠阴影与尖啸声构成的“形”，双臂拖曳着锈蚀铁链，链端挂着嶙峋白骨，每一块骨头表面，都浮着与宣纸上一模一样的暗金符纹！

    “守阵！”楼轻云清喝。

    白秋秋一步踏前，素手扬起，十二道金线自袖中激射而出，如蛛网横贯巷道，金线所过之处，空气凝滞，黑影撞上便如陷泥沼，动作骤缓。

    慧慧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短咒，脚下青砖缝隙里，无数细小银针破土而出，针尖吞吐寒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针网，将三人护在中央。

    而槐序不动。

    他只是垂眸，看着罗盘中那一池清水。

    水波忽然荡开，一圈圈涟漪扩散，涟漪中心，倒影里的断脊巷开始扭曲、剥落，露出其下蠕动的、布满血管与眼球的肉壁——那才是真实的巷子。

    “原来如此。”槐序轻声道，“不是凶手在杀人……是‘脊’在蜕皮。”

    他指尖点向罗盘水面。

    水波轰然炸开！

    不是水花，是无数细碎金光，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巷壁。刹那间，整条断脊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簌簌剥落，露出其下蠕动的、布满血丝与暗金符纹的猩红肌理。肌理之上，一只只纯白无瞳的眼，缓缓睁开。

    最深处，一声悠长叹息响起，似远古巨兽在梦中翻身。

    槐序抬头，红瞳与巷底那双最大的白瞳遥遥相对。

    “您醒了。”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温和，“槐序，龙庭槐家遗孤。奉众生功德本愿经之名，特来……收账。”

    白瞳眨了一下。

    巷内所有黑影骤然僵直，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无数黑蝶，振翅飞向巷底。蝶翼掠过之处，墙面血肉剥落，露出下方早已朽烂的木质结构——那是三百年前镇渊司的地牢梁柱，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同一行字：

    > “欠槐家一命，当以魂偿。”

    槐序伸出手。

    一只黑蝶停驻他指尖。

    蝶翼翕张，抖落一星金粉，落入他掌心，凝成一枚微小的、跳动的心脏。

    “八界灾劫灭度书……”他低语，掌心心脏骤然化为清气，涌入眉心，“第一笔资粮，到账。”

    巷外，雨停了。

    一缕微光，悄然刺破云层，落在他染血的指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