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站在天桥栏杆边,一人抬手指向远处灯火,另一人微微偏头听,发丝被风吹起,交叠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写那种感觉。”许依然指着画,“不是‘她们’,是‘有人’。”
陈书书低头看着手中的笔,又看看速写本上未完成的线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上细小的凹痕——那是许依然常用这支笔时留下的指腹印记。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光斜斜切过三人低垂的眉睫,在木地板上投下三道依偎的暗影。
夏澈忽然开口:“书书,明天早上八点,美术楼顶楼画室,带你的笔记本。”
陈书书猛地抬头:“真、真的可以?”
“嗯。”夏澈点头,“我教你拆解叙事节奏。许同学负责讲分镜情绪锚点。”
许依然立刻补充:“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们三件事。”
“您说!”陈书书挺直腰背,像即将接受授勋的新兵。
“第一,”许依然竖起一根手指,“你笔记本里的所有记录、截图、分析,只能你自己看。不许上传、不许转发、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何茶。”
陈书书用力点头,掏出手机当场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命名为《绝对守则》,第一条打上加粗感叹号。
“第二,”夏澈接过话,“以后在宿舍,你叫我们名字就好。别加‘学姐’‘同学’,也别喊‘偶像’。”
“夏澈!依然!”陈书书响亮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脸唰地红了,“啊……那个,依然姐?澈姐?”
许依然噗嗤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头顶:“叫澈澈和依然就行。反正……”她瞥了眼夏澈,耳尖微红,“我们也没外人。”
夏澈挑眉,没反驳。
“第三,”两人异口同声,目光灼灼盯着陈书书,“你得开始写自己的故事。不是续写,不是同人,是原创。”
陈书书怔住,随即眼眶又热起来。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蜷在宿舍床上刷到许依然B站首支有声漫画《晚安,白噪音》的深夜。耳机里传来许依然配音的、带着睡意的尾音,画面定格在女主关灯后,窗外月光静静淌进房间,漫过枕边未拆封的信封。
那一刻,她摸到自己脸颊冰凉,指尖颤抖。
原来有人能把心动,描摹得如此具体。
而此刻,这两个人就蹲在她面前,膝盖抵着地板,发丝垂落,眼神认真得像在交付某种古老契约。
“好。”陈书书把笔记本紧紧按在胸口,声音哽咽却坚定,“我写。我一定写。”
话音落下,宿舍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何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气氛这么凝重?我买了西瓜,切好了,要不要分一口?”
三人齐齐转头。
陈书书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着脸,眼泪未干,嘴角却高高扬起;许依然一手搭在陈书书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揪着夏澈的衣角;夏澈则微微侧身,左手插在裤兜,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几乎要碰到许依然后颈柔软的碎发。
夕阳正从门缝挤进来,像一道熔金的窄线,横亘在四双拖鞋之间,将她们的影子温柔地、严丝合缝地融在一起。
何茶推开门,西瓜红瓤在塑料盒里晶莹欲滴,她目光扫过地上跪坐的陈书书、蹲着的许依然、以及半蹲半站的夏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把西瓜盒往前一送:
“新室友加入仪式?需要我帮忙主持吗?”
许依然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夏澈垂落的几缕黑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夏澈垂眸,笑了。
陈书书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樱花笔的右手——指腹还残留着许依然颜料的淡蓝,像一小片未褪色的海。
她忽然明白,自己追的从来不是两个完美偶像。
而是两个会为对方改错别字而心跳失序、会因共撑一把伞淋湿肩膀而放声大笑、会在废弃画室里把琐碎日常画成永恒、也会因一个陌生人的真心跪拜而卸下所有防备的……活生生的人。
而此刻,她正坐在她们中间,膝盖压着地板,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自己。
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沙沙声里,仿佛有无数个尚未落笔的故事,在崭新的纸页上,簌簌作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