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辞听起来实在太像临时制造的场面话了。
就连说出这话的夏承晖自己,都有些...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林向明圆润的脸颊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他裹紧身上那件临时从后勤部顺来的、印着“瀚海基建集团”字样的加厚羽绒服,脚踩在银羽角鹰兽宽厚温热的脊背上,眯眼回望——远处,冰雪战歌营地已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白斑点,再往北,是连绵无际、泛着幽蓝冷光的冰盖,沉默如巨兽脊背,横亘于天地之间。
机群早已散作数个编队,沿预设航线返航。最后一架运载着三吨典籍残卷与十二具未启封魔法卷轴的C-130运输机,在燃油告罄前五分钟完成空中加油,尾焰在铅灰色天幕下划出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橘红弧线,朝着东南方向渐行渐远。林向明没回头,只是把冻得发麻的手指往袖口里又缩了缩,呵出一口白气,模糊了眼前呼啸的雪幕。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堆起细密褶皱,整张脸像一枚被温水泡软的蜜枣,透着股心满意足的油润气。他拍拍胯下角鹰兽厚实的颈毛,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风声:“老伙计,你说,咱这趟,算不算把兽人祖坟都刨干净了?”
角鹰兽没理他,只抖了抖耳朵,甩掉一串冰晶。
林向明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门框拆了,瓦片扒了,连老鼠洞都给捅了……啧啧,这哪是扫穴?这是犁庭之后,再掘三尺,连尸骨缝里的虱子都给你熏出来晒干!”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果冻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林指挥!确认最后一箱‘星象残页’入舱!机组汇报,所有物资清单核对无误,无一遗漏!重复,无一遗漏!”
“好!”林向明朗声应道,随即又压低嗓门,带点促狭,“果冻啊,回去记得跟主席报,就说——四泉兵团执行扫穴任务期间,全程保持高度职业素养,坚决抵制一切非战斗性浪费行为。尤其对‘可回收物资’,执行了零容忍、全覆盖、无死角的清查标准。”
果冻在那头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得嘞!我这就写进战报!标题我都想好了——《论论瀚海四泉兵团在跨区域文化资产回收行动中体现的极致工匠精神》!”
“对喽!”林向明哈哈大笑,笑声在旷野里撞出空洞的回响,惊起几只栖在冰崖缝隙里的雪枭,扑棱棱飞向更高更冷的苍穹。
笑声未歇,耳麦里却突然切入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冷静、平滑,带着金属质感的微震——是陈默。
“向明。”
只两个字。
林向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腰杆下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恭敬回应:“主席!”
“亡灵部队,已越过冰盖南缘裂谷带。”陈默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林向明心头一跳,“坐标已同步至你终端。按原计划,它们将沿‘霜蚀古道’东行。这条道,是旧时代矮人商队为避暴风雪开辟的隐秘隘口,全程贴着冰盖边缘,地势起伏平缓,且岩层稳定,不易引发大规模雪崩。”
林向明迅速调出腕表投影,一条由淡蓝色光点勾勒出的细长路径,在荒原北境的地图上缓缓浮现,蜿蜒如蛇,一头扎进冰盖腹地,另一头,则精准地指向三百公里外、一片被标注为“黑礁湾”的海岸线。
“明白!”林向明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霜蚀古道……这名字听着就吉利!冰不蚀骨,霜不伤魂,正合咱们骷髅兄弟的脾性!”
“还有。”陈默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里仿佛有千钧分量,“流霜卫队,已提前七十二小时抵达黑礁湾东侧高地。莉兰亲自带队,构筑了三处隐蔽火力点与一座简易浮桥锚点。她们会等。”
林向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尽管陈默根本看不见。他低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从营地石墙上刮下来的、早已冻硬的青苔碎屑。那抹暗绿,在惨白的雪光下,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生机。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莉兰·轻歌站在青峰山机场跑道边,银色长发被风吹得猎猎飞扬,手中那柄曾染过赎罪军鲜血的细剑,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她没看林向明,目光投向北方铅灰色的云层,声音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林指挥,四泉的骨头,比冰盖更硬。但硬骨头,也怕断在没人接的地方。”
当时林向明只笑着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长老放心!骨头断了,我们炖汤喝!汤里全是钙!补得很!”
莉兰那时终于侧过脸,金色的竖瞳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海的了然:“所以,你们才需要有人接。”
风更大了,卷起的雪沫几乎迷了眼。林向明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睁开时,眼神已全然不同。那点市井气、那点油滑的俏皮劲儿,被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硬壳覆盖住了。他不再是一个只会拍马屁、讨津贴的胖子指挥官,他是九泉军团的林向明,是瀚海最锋利也最沉默的那把钝刀。
“主席,”他声音沉了下来,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下去,陪他们走一段。”
陈默那边沉默了几秒。风声在耳麦里呼啸,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
“理由。”
“第一,”林向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生生凿出来的,“霜蚀古道,地图上标的是安全,可兽人没地图吗?他们若真疯了,未必想不到这条死路。我下去,能提前预警,哪怕只是多争取三十秒的反应时间,够石像鬼升空,够白武士列阵。”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冰原上那支沉默移动的白色洪流——数千具骷髅,在刺目的雪光下,骨架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它们步伐一致,关节摩擦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咔哒”声,汇成一支没有号角却撼动大地的进行曲。“这支队伍,是主席您亲手‘画’出来的。它们能跑、能跳、能挥斧、能举盾,可它们不会思考,不会恐惧,也不会……在冰缝边缘,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主席,它们是您的兵。可今天,它们是第一次独自远行。我想替您,看看它们的背影,是不是……走得稳。”
耳麦里,只有风声。
然后,是陈默极轻的一声叹息,短促,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准了。”
“谢主席!”林向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少年般的雀跃,随即又立刻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流霜卫队,莉兰长老,请预留一个降落点。我要降在霜蚀古道中段,黑鸦哨所废墟旁。那里视野最好,也……离冰盖最近。”
指令发出,银羽角鹰兽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唳鸣,双翼猛然展开,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一片雪原。它猛地收拢双翅,身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骤然俯冲!
失重感攫住了林向明。狂风撕扯着他身上的羽绒服,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死死抓住角鹰兽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