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城市上空,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圆规画出。我抬头望去,虹的尽头,恰好落在对面写字楼最高层的玻璃幕墙上。
那里,映出我的身影。
还有她。
我们并肩而立,影子在虹光里渐渐交融,分不清谁的发梢拂过谁的肩膀,谁的呼吸搅动谁的衣襟。
我低头,看向文档。
不知何时,原本空白的第六条下方,已自动浮现出一段文字。字迹纤细锐利,正是笔记本里那些不属于我的笔迹:
【很好。
现在,请写第三十七章。
记住——
这一章里,林晚必须打碎一面镜子。
而镜中爬出的第一个东西,不能是影子。
也不能是你。
必须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第一个字敲下去时,整栋楼的灯光,齐齐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是光,主动退开了。
我继续敲:
【林晚举起那面银边梳妆镜,镜面映着她左臂结晶化的末端,折射出七种不同明度的蓝。她知道,只要松手,镜子就会坠地,碎成三百二十七片。每一片,都将映出一个不同时间点的她——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把匕首插进自己胸口,有的则跪在雨里,捧着一枚融化的雪。但她没松手。因为她听见了。在镜子深处,在所有折射光线交汇的那个奇点,有人正用指甲,一下,又一下,叩击着玻璃。
叩击声,和她此刻的心跳,完全同频。】
我停下。
屏幕上,这段文字静静躺着。
字数:3826。
我数了三遍。
不多不少。
窗外,虹桥悄然隐去。但空气里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与铃兰混杂的气息。
我合上电脑。
起身,拉开窗帘。
楼下街道上,行人如常走动,车流如常奔涌。一切如旧。
只有我知道,就在刚才那三十八分钟里,这座城市某处,一面无人使用的旧镜子,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而裂痕中心,正缓缓渗出一滴水。
水珠浑浊,却映得出虹桥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光影。
我转身,走向衣柜。
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红木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耳环。样式极简,只有一道螺旋凹槽,绕着中心一颗微小的、暗红色的晶石。
我拿起它。
耳垂上那颗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刺痒。
就像,有人正用指尖,轻轻点在那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