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嬴政打断他,声音却冷如寒铁,“朕只说,苍璩若真在寻此物,他必不知——”
他指尖轻叩案头,一下,两下,三下。
“——那赤髓晶矿脉之下,埋着的不是人皇残息。”
“是朕亲手布下的禁法阵眼。”
“自始皇帝登基之日,便已落子。”
殿内死寂。
风停了。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幽蓝火苗,旋即归于稳定。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清越钟声遥遥传来,乃咸阳学宫晨课开讲之音。钟声悠悠,伴着稚子齐诵《道德经》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嬴政静静听着,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道,“郡侯闭关未出,苍璩现身陇西,盖聂踏足合道,卫庄杳无音信……”
他忽然望向鸿台方向,那里云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疾掠而过,快如惊鸿,转瞬即逝。
“看来,这盘棋,有人等不及要落子了。”
李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流云舒卷,空无一物。
可他知道——陛下看见了。
那不是剑光。
是剑意。
是踏足合道之后,无需出剑,便已斩破虚空的——道之锋芒。
******
同一时刻,七百里外,终南山深处。
盖聂盘坐于断崖边缘,身后古松虬枝横斜,松针上悬着未化的晨霜。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如海潮涨落,周身三尺之内,空气竟似琉璃般微微扭曲,偶有细碎电弧无声迸裂,又倏然湮灭。
七日已过。
合道境界,稳固如岳。
他并未立刻启程前往魔宗。
因为昨夜,他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自东方而来,穿云破雾,如鹰击长空,直扑终南山腹地。
卫庄来了。
盖聂没有睁眼,却已听见三里外溪涧边,一柄鲨齿剑出鞘的轻吟,如龙吟九霄,又似虎啸深谷。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令山间落叶无风自动,簌簌旋舞,最终凝于半空,组成八个大字:
**“师兄未至,师弟先到。”**
盖聂嘴角微扬。
果然,还是那个小庄。
他缓缓睁眼,眸中无光,却似蕴藏整片星空。
“小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十里之外,“你迟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色身影已立于断崖之侧,黑衣如墨,白发似雪,腰间鲨齿剑泛着幽冷寒光,映着他眉宇间那抹久违的桀骜。
卫庄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看着盖聂,看了很久,久到山风都为之屏息。
然后,他忽然抬手,将一枚青铜令牌抛了过来。
令牌入手微凉,正面镌刻鬼谷山形图,背面却是一行小篆:
**“承天命,代师决。”**
盖聂握紧令牌,指节微微泛白。
“师父的遗命?”他声音低沉。
“不是遗命。”卫庄冷冷道,“是……临终托付。”
盖聂瞳孔骤然收缩。
卫庄仰头望天,天光正破云而出,洒落他半边脸颊,明暗交界处,竟似有一道陈年剑疤若隐若现——那不是伤,是烙印,是鬼谷掌门才有的“承天印”。
“三年前,我在昆仑墟外找到师父。”卫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他已油尽灯枯,只剩一息吊着,为的就是等我回去。”
“他说……苍璩没死。”
“他说……当年兰陵城那把火,不是苍璩放的。”
“他说……真正点燃引信的,是——”
卫庄猛地顿住,目光如刀,直刺盖聂双眼:“——你袖中,那枚郡侯所赠的青铜罗盘。”
盖聂浑身一震,豁然起身!
山风骤起,卷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袖中,的确藏着一枚罗盘。
非金非玉,通体暗青,盘面无字,唯中央一点赤红如血,缓缓旋转,永不停歇。
那是周清所赠,言曰:“此盘指路,不指方位,指因果。”
此刻,那点赤红,正疯狂转动,直直指向——
卫庄心口。
盖聂怔住了。
卫庄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却带着一丝释然。
“师兄。”他轻声道,“现在,你还觉得……苍璩,是你一个人的仇么?”
断崖之下,松涛如怒。
而远处天际,一道青色剑光,正撕裂云层,呼啸而来。
其速之疾,竟似比七日前,更快三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