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青气自他指尖溢出,缠绕剑身,如活物般上下游走。那幽蓝刃口竟随之微微明灭,仿佛在回应。
突然,青气一顿。
风清扬眉头皱紧。
李勇心头微凛。
只见那青气所过之处,剑脊内侧,竟隐约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细密如蛛网,纵横交错,隐隐构成一座缩小的……华山轮廓?
风清扬手指猛地一收,青气溃散。
他盯着剑脊,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再是散漫,而是凝重,甚至……带了一丝震动。
“这纹路……”他声音干涩,“你刻的?”
“不是。”李勇摇头,“是剑成之日,自发生成。弟子初时亦不解,后反复推演,发现每一道纹路走向,竟暗合华山七十二峰的地脉走势,更与思过崖石壁上那些被风雨侵蚀的剑痕……严丝合缝。”
风清扬霍然起身,袍袖鼓荡,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轰然炸开!整座道观梁柱齐震,屋顶瓦片嗡嗡作响,院中积雪竟被无形之力掀飞三尺,悬浮半空!
他死死盯着李勇,一字一句,如金铁交击:“你可知,华山地脉之下,埋着什么?”
李勇迎着他目光,平静如初:“埋着一把剑。一把……比岳不群那把‘君子剑’更真,比您那把‘忘机剑’更老的剑。”
风清扬瞳孔骤缩。
“剑名‘承渊’。”李勇缓缓道,“传说中,上古铸剑师欧冶子采华山灵髓、地肺阴火所铸,一出世即引九天雷劫,剑成之日,山崩地裂,欧冶子呕血三升,抱剑坐化于思过崖下。此剑非金非铁,乃山魂所凝,地魄所孕,故不显锋芒,却可引动地脉,呼应山势。岳不群寻遍华山,只为找到承渊剑气所化的‘剑胎’,以为己用。他驱逐弟子,封锁思过崖,甚至编排您‘病逝’的谎言……不过是为了独占这山中最大的秘密。”
殿内死寂。
连窗外松针坠雪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清扬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去所有生气的石像。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中的光却愈发幽邃,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千年前的雷霆与鲜血。
良久。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线白雾,久久不散。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怎么知道的?”
李勇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翻。
腕上那道淡青“风”字烙印,竟在阳光斜照下,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晕。光晕飘散,于半空之中,竟勾勒出半幅残图——山势嶙峋,云气缭绕,图中赫然标注着七个朱砂红点,每一个,都精准对应华山七十二峰中最为险峻的七处绝地!
风清扬死死盯着那半幅图,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图……”他嘴唇翕动,“是承渊剑谱的‘地脉引’篇……失传……八百年了……”
“不。”李勇收手,光晕消散,“是岳不群删改过的伪谱。他故意将七个红点,错标在七处死地之上,诱使探查者葬身绝壑。真正的‘承渊七窍’,”他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七点金光倏然转移,“在此。”
七点金光,落于七处看似寻常的溪涧、古松、断碑、石佛、药圃、山泉、荒庙。
风清扬踉跄一步,扶住神龛,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指节泛白。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原来……原来如此!我苦寻三十年,竟不如一个被逐的弃徒看得真切!岳不群啊岳不群……你机关算尽,却不知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人心!”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李勇:“你既知承渊,可知承渊为何剑?”
李勇静静看着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
“承渊者,承山之重,纳地之渊,不争锋芒,而万物莫能与之争。”
风清扬怔住。
随即,他仰天长啸!
啸声清越激越,穿云裂石,直上九霄!整座听松观的瓦片尽数震落,院中老梅树上残雪轰然倾泻,如瀑如雨!远处华山诸峰,竟似有所感应,隐隐传来低沉共鸣,仿佛沉睡万年的山灵,于此刻,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啸声未绝,风清扬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勇手腕!
他枯瘦的手掌,竟烫得惊人!
“走!”他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老迈,“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李勇回应,风清扬已拉着他就往外奔。两人足下生风,踏雪无痕,掠过断崖,跃下深谷,身形快如鬼魅。李勇只觉周身气流被强行撕开,耳畔风声如刀,眼前山石树木化作模糊色块疾速倒退。风清扬拖着他,竟不是往华山主峰而去,而是直扑西面一片绝壁——那里寸草不生,岩壁光滑如镜,正是原著中提过一句、却从未有人涉足的“无回涧”。
涧底,深不见底,雾气蒸腾,寒气逼人。
风清扬却毫不迟疑,纵身一跃!
李勇被他拽着,双双坠入浓雾。
下坠之势持续了足足十数息,就在李勇丹田内寒漪剑气自动流转、准备护体之时——
脚下,忽有青石阶梯,凭空浮现。
一级,两级,三级……
石阶由雾气凝成,莹莹泛着青光,蜿蜒向下,直入幽暗。
风清扬脚步不停,沿着石阶拾级而下。雾气在他们周身自动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通道。通道两侧,岩壁并非天然,而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削平,壁上每隔三丈,便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幽光浮动,映照出壁上无数细密刻痕。
那是剑痕。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新旧杂陈。有的凌厉如电,有的圆融似月,有的古朴如钟鼎,有的飘逸若云烟……李勇一眼认出其中数道——华山剑法、嵩山剑法、衡山剑法、泰山剑法、恒山剑法……甚至还有少林达摩剑、武当两仪剑、峨眉追风剑的痕迹!
但这不是比武切磋的留痕。
这是……封印。
每一处剑痕,都像一道枷锁,死死钉在岩壁之上,封住下方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岩壁的……黑色雾气!
雾气翻滚,无声咆哮,偶尔凝聚成狰狞鬼面,又瞬间溃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暴戾与极致贪婪的气息,透过石阶缝隙,丝丝缕缕渗透上来,舔舐着李勇的脚踝。
他寒漪剑气本能躁动,剑鞘内乌剑嗡嗡低鸣。
风清扬脚步一顿,停在石阶中段。他侧过头,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有一片沉重如山的肃穆:
“看见了吗?”
“嗯。”
“这是华山的‘脐带’。”风清扬声音低沉如闷雷,“也是岳不群做梦都想剖开的‘胎衣’。”
他抬手,指向下方翻滚的黑雾核心,那里,隐约可见一柄巨大无朋、通体漆黑的剑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