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珊冲至窗边,只见那方向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夜幕,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在烈焰间纵跃如鬼魅,手中长剑挥洒间,寒光撕裂浓烟,竟似在布阵!
“是青城‘松风十八剑’的起手式……”岳不群声音低沉,“他们不是来杀人,是来焚局——烧掉所有账册、地契、密函,更要烧掉林家祖宅根基。余沧海要的,从来不是林震南的命,而是他手里那张……藏宝图。”
宁中则猛然回头,盯着丈夫:“你早就知道?”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摘下眼镜,用袖角仔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三十年前,华山、青城、嵩山三派曾共勘一处古墓,墓中出土半卷《辟邪剑谱》残页,另附一纸‘五岳遗珍录’,列有七处秘藏方位。青城所得,是‘龙泉剑胚’;嵩山所得,是‘太岳十三剑’拓本;而华山所得……”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目光幽邃,“是‘辟邪剑谱’原本的装帧木匣。匣底夹层,嵌着半枚玉珏,珏上阴刻‘福威’二字。”
岳灵珊呼吸一窒。
宁中则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所以……林远图当年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威震江湖,根本不是自创,而是……”
“而是照着那半卷残页所写,依样画葫芦。”岳不群接口,语气平静无波,“真正的《辟邪剑谱》,从未现世。它被分成三份,一份藏于莆田少林红叶禅师处,一份藏于华山思过崖夹层,最后一份……”他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就在林家祠堂神龛底下,那尊关公塑像的底座夹层里。林震南不知,林远图临终前,只将剑谱残页交予他,却将玉珏与另一半真本,锁进了关公像腹中。”
窗外,火势愈发猛烈,热浪翻涌,连这客栈二楼都隐隐发烫。
岳不群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岳灵珊肩头:“去,告诉所有弟子,带上兵刃、干粮、水囊,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福威镖局后巷。记住——此行不为救人,只为……取物。”
宁中则一怔:“取什么?”
岳不群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赤红,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取回华山丢失三十年的东西。顺便……看看那位‘路人’,究竟打算如何,在余沧海眼皮底下,把整座福威镖局,连根拔起。”
他袖中长剑彻底出鞘,寒光凛冽,映着跳动火光,竟在剑脊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朱砂小字——那是华山掌门代代相传的秘印:**“气机所至,万窍皆通。”**
原来思过崖夹层里的牛皮残册,从来就不止一张。
它被分成了两卷。
一卷,埋在石壁之下;
另一卷,刻在掌门佩剑之内。
而今日之后,这两卷残册,都将归于一人之手。
那人正站在枯松林最老的那棵松树顶端,脚下松针簌簌而落,如墨色细雪。他低头看着掌中一枚刚刚收到的竹简,简上墨迹未干,写着七个字:
**“林家祠堂,戌时三刻。”**
他笑了笑,将竹简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墨字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不留丝毫痕迹。
远处,福州城火光冲天,映亮他半张侧脸——年轻,干净,眼底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风过松林,万针齐响,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而他立于最高处,衣袂翻飞,静默如碑。
这一夜,福州不眠。
这一夜,五岳震动。
这一夜,有人焚尽旧局,有人拾阶而上,更有人……正以三十年光阴为引,悄然点燃,那场足以焚毁整个江湖旧秩序的燎原之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