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手掌距离霍元鸿西装领口尚有半尺之时——
“呃啊——!!!”
霍元鸿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当胸击中,双脚离地,竟被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狠狠掼向后方墙壁!“轰隆!”一声巨响,整面承重墙瞬间蛛网密布,碎石簌簌滚落!他后背深深嵌入墙体,口中鲜血狂喷,溅在昂贵的壁纸上,宛如一朵朵骤然绽放的、狰狞的彼岸花!
他死死盯着王景渡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眼中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神……神劲?!不……不对……这是……这是‘千叠浪’?!白鹤流失传三百年的……‘千叠浪’?!”
王景渡的手,缓缓收回。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皮肤之下,无数道细若游丝的淡金色纹路,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明灭起伏,如同星河在血脉中奔流不息。那是《白鹤经》最顶层的秘传,需以百年纯阳真火淬炼筋骨、再以千年寒玉髓洗练神魂,最终在丹田气海深处,凝成一道不朽“鹤印”。此印一成,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间最原始、最暴烈的“势”之浪潮——千叠浪起,山岳崩摧,江河倒流!
而此刻,王景渡丹田之中,那道由一百七十八年功力日夜淬炼而成的鹤印,正灼灼燃烧,其光芒之盛,已非金,而是炽白!白得刺目,白得令人心胆俱裂!
“一百七十八年……”王景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万载不化的玄冰,“霍先生,你送我的‘礼物’,很贵重。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元鸿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扫过那嵌入墙体、不断渗出血丝的后背,最后,落在对方因极度惊骇而瞪大的瞳孔深处。
“……我,也回赠你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景渡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倏然点向自己眉心!
“嗡!”
一声清越长鸣,仿佛来自远古苍穹的鹤唳,骤然撕裂了酒店四楼死寂的空气!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递,而是直接在霍元鸿的颅骨内、在他的意识海深处轰然炸响!无数道细密如针、锋利如刃的精神波动,如同亿万根淬毒银针,顺着那声鹤唳的轨迹,疯狂刺入霍元鸿的脑海!
“啊——!!!”
霍元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他双目瞬间充血,眼球表面密布血丝,七窍之中,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甲深深抠进皮肉,试图将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与疯狂涌入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浩瀚如海的记忆碎片强行剜出!
记忆碎片里,有盛流萤在银月大学武道馆,穿着旧运动服,汗水浸湿额发,却笑得灿烂如朝阳,将一把磨得锃亮的木剑塞进他手里:“师弟,剑要这样握,手腕要稳,心更要稳!”
有她在巡检司办公室,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窗外霓虹闪烁,她揉着酸痛的脖颈,抬头对他温柔一笑:“景渡,案子再急,也要记得吃饭。我抽屉里还有两包速食面。”
有昨夜通话,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师弟,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别替我报仇。活下去,好好活着,替我……看看银月的太阳。”
碎片纷至沓来,每一片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每一帧都刻着无法磨灭的印记。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影像,而是带着生命热度的烙印,狠狠烫在霍元鸿的灵魂之上!
他不是在看记忆。
他是在被记忆……活活烧死!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自霍元鸿口中狂喷而出!他嵌在墙内的身体剧烈痉挛,瞳孔急剧放大、涣散,眼白处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血丝,意识正被那无穷无尽的、属于盛流萤的温暖与坚韧,彻底碾碎、吞噬!
王景渡缓缓收回手指。
指尖,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正悄然凝聚、坠落。
啪嗒。
落在霍元鸿因痛苦而扭曲的、沾满血污的额头上。
那泪珠滚烫。
霍元鸿涣散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霍元鸿”的、属于贝尔蒙特家族首席生物武器顾问的冷酷理智,终于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婴儿般的茫然与……无边无际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最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师……姐……”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身体软软地,从墙壁上滑落,重重砸在满是碎石与血污的地板上,再无一丝动静。
王景渡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用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丝绸手帕,仔细擦拭掉霍元鸿脸上、额头上、嘴角边……所有属于“霍元鸿”的、冰冷的、属于资本的血迹与污秽。手帕很快被染红,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擦拭,一遍,又一遍,仿佛在为一个久别重逢、却已永远沉睡的故人,整理最后的仪容。
直至那张脸,重新显露出属于“盛流萤”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干净的轮廓。
王景渡直起身。
他脱下身上那件剪裁完美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霍元鸿——或者说,盖在那个被盛流萤记忆彻底覆盖的躯壳之上。西装柔软的面料,温柔地遮住了所有狰狞的伤口与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回荡。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踏下第一级台阶时,一直紧闭的、位于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防火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黑暗。
而是一片……流淌着温润乳白色光晕的空间。
光晕之中,悬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光球。每个光球内部,都清晰地映照着一幕画面——
有盛流萤在联邦调查局档案室,手指划过一排排加密硬盘,神情凝重;
有她深夜潜入贝尔蒙特家族生物实验室外围,红外镜头捕捉到她矫健如豹的剪影;
有她与王景渡在银月老茶馆,隔着氤氲茶气,低声交谈,她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个特定的、只有他们才懂的摩斯密码节奏;
还有……最后的画面,是她独自站在酒店九楼天台,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她望着远处银月璀璨的灯火,侧脸宁静而决绝。她抬起手,将一枚小巧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数据芯片,轻轻按进自己左耳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植入接口。
“鹤唳”并非频段。
它是钥匙。
是盛流萤耗尽毕生心血,在自己生命最后时刻,以身为炉、以魂为引,锻造出的……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