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点了头。”
“条件呢?”林欢没接手套,只盯着地上那朵玫瑰。
“两个。”赵雨林声音压得更低,“第一,峰会必须在柏林召开,由中德双方联合主办;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舰桥下方,“他们要求,亲眼看看‘昆仑舰’的能源管理系统实机运行数据,特别是……固态电池组与舰载激光防御系统的耦合效率。”
林欢终于抬起了头。
他望向贝尔法斯特号甲板。
伊丽莎白女王依旧站在原地,但此刻,她正缓缓摘下贝雷帽,用戴着薄纱手套的手,将帽子轻轻放在栏杆上。她没看昆仑舰,而是仰头,凝视着伦敦塔桥上方那一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云。
云层之下,一架隶属欧盟航空安全局的民用监测无人机,正以120米高度,悄然盘旋。
它的机身编号被磨掉了,但尾翼上,一道暗红色喷漆勾勒出的鹰徽,清晰得刺眼。
林欢掏出卫星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三下。
三秒后,昆仑舰舰艏左侧,一枚伪装成舷窗的六棱形传感器,悄无声息地旋转了17度。
镜头对准无人机。
取景框里,无人机下方吊舱处,一枚尚未展开的微型电磁干扰弹,正微微闪烁红光。
林欢没下令击落。
他只是把终端屏幕转向赵雨林,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是昨晚截获的加密频道碎片。
背景音里,有德语低语,有咖啡杯轻碰瓷碟的脆响,还有……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Es ist Zeit, die alten Schrauben zu l?sen.”(是时候,松开那些旧螺丝了。)
音频结束。
林欢把终端塞回口袋,弯腰,用指尖抹去甲板上那朵玫瑰刻痕的最后一道边缘。
粉屑簌簌落下,混进泰晤士河浑浊的水流。
他直起身,对赵雨林说:“告诉曹彬,峰会方案改一下。”
“柏林不行。”
“改成——青岛。”
赵雨林一怔:“青岛?可德国人指定要柏林……”
“所以,”林欢望向远处,声音很轻,却像舰炮击发前最后一毫秒的膛压,“我们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自己把行李箱,拎上开往青岛的航班。”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贝尔法斯特号锈迹斑斑的舰艏,掠过伊丽莎白女王搁在栏杆上的那只戴着薄纱手套的手,最后落回脚下甲板——那里,安东尼刻下的锚形虽已抹去,但防滑纹的凹槽深处,还残留着几道极细的金属刮痕,如同大地深处未愈的伤疤。
“告诉德米特里,”林欢说,“他的潜航器,可以浮起来了。”
“今天下午六点整,我要在昆仑舰动力舱,给他们所有人,看一场……真正的启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泰晤士河面,忽然起了风。
风不大,却足够掀起贝尔法斯特号残存的旧帆布遮雨棚,哗啦一声,露出底下早已锈蚀断裂的缆桩。
而昆仑舰舰艉,那台被伪装成备用柴油机组的固态电池堆,正以0.03摄氏度/秒的速度,开始升温。
冷却液管道内,银灰色纳米流体无声奔涌,像一条苏醒的汞河。
林欢抬起右手,对着虚空,做了个“掐断”的手势。
三公里外,欧盟监测无人机的信号,彻底消失。
同一秒,亚琛工大实验室里,一台正在模拟锂枝晶生长的超级计算机,所有运算节点,齐齐跳出一行绿色字符:
【SYSTEM READY. WELCOME TO QINGDAO.】
字迹浮现三秒,随即被覆盖为一片纯白。
白得,像未拆封的邀请函。
像未启封的未来。
像泰晤士河底,两枚潜航器刚刚松开的锚链。
它们正缓缓上浮,带着河泥与铁锈的腥气,迎向水面之上,那艘崭新、沉默、且拒绝被任何旧秩序定义的钢铁巨舰。
风继续吹。
林欢解开制服最上面一颗纽扣,仰头,深深吸了一口伦敦的空气。
咸,湿,混着煤灰与历史腐朽的气息。
但他尝到了别的东西。
一丝极淡、极锐的臭氧味。
那是高强度电流撕裂空气时,留下的,崭新的,不容置疑的印记。
他笑了。
这一次,没忍住。
笑声很轻,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泰晤士河上,六十年未曾散尽的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