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从远处朝陈乐举了举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全白了,精神很好,腰背挺得笔直。
陈乐也举了举杯。两个人隔空碰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说话。
刘叶小声跟张国立说:“国立老师,你看那边,那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演《廊桥遗梦》的那个。”
“我知道。”张国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家八十多了吧?看着像六十。”
“外国人不显老。”
“不是不显老,是精气神好。”
巩丽站起来去跟几个熟人打招呼,她走了之后,刘艺菲的座位空了半边。陈乐坐到那个空位上,把刘艺菲挤到了中间。
“哥,你干嘛?"
“坐一会儿。”
“你不是有自己的座位吗?”
“那边靠过道,老有人走来走去,烦。”
刘艺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走上台。
今年的主持人是个喜剧演员,叫瑞奇·热维斯,英国人,嘴很损。
他站在话筒前,先看了看台下,然后开口了。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说了一个关于好莱坞和洛杉矶的长段子。
台下哄堂大笑。
颁奖开始了。
首先颁的是电视类的奖项。
剧情类最佳剧集、音乐喜剧类最佳剧集、最佳迷你剧、最佳电视电影......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获奖者上台发言,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有的哭有笑有的面无表情。台下的掌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陈乐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去洗手间还顺路买咖啡?”刘艺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
“门口有咖啡机。”
“你倒是自在。”
“又不是我上台领奖。”
刘艺菲又白了他一眼,电视类的奖项颁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电影类的奖项开始了。
终身成就奖颁给了一个老导演,名字叫西德尼·吕美特。
他拄着拐杖走上台,全场起立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老导演站在台上,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最佳原创歌曲、最佳原创配乐.....一个一个地颁过去。
最佳编剧。
颁奖嘉宾是查理兹·塞隆。她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裙,金发披肩,笑容灿烂。她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有口哨声。
刘艺菲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陈乐。
“哥,这不是...”
“嗯”
“你们不是....”
“别乱说。”
刘艺菲抿了抿嘴,没再问,但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收回目光,看着舞台,但脑子里还在转;她想起之前查理兹·塞隆跟陈乐打招呼的样子,两个人看起来很熟,又不像是普通朋友的那种熟。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塞隆站在话筒前,拆开信封。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吊观众的胃口。
“获得第六十二届金球奖最佳编剧的是...”
她看了一眼卡片,笑了笑,特意用别扭的中文。
“陈乐,《健听女孩》。”
全场掌声雷动,陈乐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
刘艺菲站起来抱了他一下,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哥,恭喜。’
“嗯。”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
顾常为站起来跟他握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张国立站起来跟他握手,巩丽站起来跟他握手,刘叶站起来跟他握手。
一圈下来,他的手都快握麻了。旁边桌子的不认识的人也来握手,陈乐——应付,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走上台,从塞隆手里接过奖杯。
塞隆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刘艺菲在台下看到塞隆的嘴唇动了几下,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再问。
陈乐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
灯光很亮,台下的人看不清脸,他等掌声稍微小了一些,开口了。
“谢谢金球奖,谢谢评委会。”
他顿了顿,把奖杯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扶着话筒。
“这是我第三次拿这个奖了。”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在想,我下次是不是不该来了。来得次数多了,别的编剧会觉得我把名额占了。到时候他们堵在门口打我,我跑都跑不掉。”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最大的就是刘艺菲;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巩丽一把拽住了。
“谢谢顾常为导演,谢谢我的演员们;刘艺菲、张国立、巩丽、刘叶。”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让我的剧本活了起来。剧本是写在纸上的,是你们把它变成了会呼吸、会心跳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
“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妹妹。”
他说妹妹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刘艺菲在台下听见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大家。”
他鞠了个躬,走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