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珍宝:鬼钢琴(2/2)
明珀忽然抬手,指向灶台角落一只蒙尘的旧座钟。
钟面玻璃碎裂,指针停在3:07。
“现在是三点零七分。”他说,“她数到七就回来——可你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她回来的时候,数的是你,还是她自己?”
小女孩灰白的眼球猛地一颤。
就在这瞬间,整座厨房的温度骤降。灶台上凝固的膏状物“噗”地冒出一缕白烟,铜锅底部那行刻字“她数到七就回来”的“七”字,突然渗出鲜红血珠,沿着铁锈蜿蜒而下,滴落在黑曜石地面,溅开一朵朵细小的、不规则的暗红花。
明珀倏然出手。
不是抓她,而是闪电般抄起灶台上那只倒扣的瓷杯,反手扣向自己左眼!
杯底“咔哒”一声严丝合缝覆住眼眶。
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混沌的靛蓝——那是杯壁釉彩在黑暗中晕染开的颜色。可就在杯底与眼球接触的刹那,明珀左眼瞳孔深处,竟映出另一重景象:
厨房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狭长走廊里,两侧墙壁贴满泛黄的旧报纸,头条标题全是日文,日期却诡异地重叠着:1987年4月23日,1987年4月23日,1987年4月23日……无数个相同的日期,像复印机卡纸般无限重复。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
而脚下,地毯上,静静躺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明珀没有弯腰去捡。
他只是隔着瓷杯,死死盯住那扇门。
因为门缝里漏出的光,并非来自室内。
那光,是从门后……照进来的。
就像有人站在门后,举着灯,正对着门缝,一寸一寸,缓慢地,试探地,往这头照射。
明珀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
门后,有女人在哼歌。
哼的,正是《Gymnopédie No.1》。
调子温柔,缓慢,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蜜糖般的倦意。
可那哼唱声里,混着另一种声音——
是剪刀开合的“咔嚓”、“咔嚓”声。
规律,稳定,如同心跳。
明珀的右手,第三次探入风衣内袋。
这一次,他没有摸向银槲之刃。
指尖触到了那片“紧张感口香糖”。
锡纸包装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他没拆。
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锡纸里。
因为就在这时,他左眼透过瓷杯映出的幻象中——
那扇虚掩的门,被一只涂着暗红色甲油的手,从内侧,轻轻推开了。
门后没有房间。
只有一片浓稠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浮着一双眼睛。
属于那个穿和服的女人。
圆框眼镜完好无损。
镜片后,她的瞳孔正一眨不眨,直直望来。
明珀猛地闭眼。
左眼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在眼底搅动。他松开瓷杯,任其摔在地上,清脆碎裂。
再睁眼时,厨房重现。
小女孩不见了。
灶台上的铜锅空空如也,锅底刻字消失,只余一片光滑铁锈。
唯有那枚红宝石戒指,静静躺在他方才站立位置的黑曜石地面上,戒圈朝上,红宝石在昏光里折射出一点妖异的、跳动的猩红。
明珀弯腰,拾起戒指。
指尖触到戒圈内侧,摸到几道极细的刻痕。
他凑近,用袖口小心拭去上面薄薄一层灰。
是四个小小的平假名:
「かえりて」
——回来吧。
戒指内侧,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数字:
【1987.04.23-07:00】
明珀直起身,将戒指攥紧。
他转身走向厨房门口,靛蓝绒帘垂落如初。
就在他即将掀帘而出时,身后灶台突然传来“叮”一声脆响。
明珀停步,缓缓回头。
那口铸铁锅不知何时已盛满清水,水面平静如镜。
水中倒映的,不是厨房穹顶,也不是明珀的身影。
而是一间卧室。
榻榻米,纸拉门,窗边摆着一架小小的电子琴。
琴键上,搁着一个金色的奖杯。
奖杯旁边,放着一把银色剪刀。
剪刀半开,刃口闪着冷光。
而就在明珀凝视水面的刹那——
倒影里的电子琴,自动亮起一盏红灯。
紧接着,琴键毫无征兆地、一根接一根,自行按下。
弹奏的,仍是《Gymnopédie No.1》。
只是这一次,速度越来越快,音符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越来越疯。
水波开始剧烈震颤。
倒影里,那扇纸拉门,正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明珀盯着那条缝隙。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比墨更沉的黑。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促的一声。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那枚红宝石戒指,稳稳戴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戒圈冰凉,尺寸却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为他而铸。
就在戒指完全套入的瞬间——
整个聆音别馆,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明珀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的光,幽幽亮起。
像一枚,刚刚点燃的炭火。</p>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