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输送一道温润灵脉。可若将神识潜入心脏深处,便会看见血管内流淌的并非血液,而是无数细小人形,他们手脚被金链缚住,在血流中载浮载沉,口中无声嘶喊——那全是历年来失踪的庐山野修、叛逃弟子、乃至被掳掠来的凡人孩童。
方束霍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血色。
他明白了。
所谓“庐山道脉复兴”,所谓“归一炼神”,不过是将五宗千年罪孽熔铸为一柄巨剑,而持剑之人,必是那最干净、也最肮脏的“破局者”。干净,因他出身微末,未沾宗门浊气;肮脏,因他双手染血,且比谁都清楚这浊气的源头。
他缓缓起身,走向洞府中央那堆灵资。袖袍一挥,三十七株千年灵药凌空悬浮,根须自动舒展,彼此缠绕,渐成一朵硕大莲花形状。莲花中心,正是那紫檀木匣。方束并指如剑,凌空疾书——写的是《五脏庙筑基正典》开篇真言,可笔画未落,墨迹便被蚀骨砚裂纹中溢出的乌光吞噬,转而化作一道道扭曲符文,烙印在灵药根须之上。
符文成时,整朵灵药莲花陡然一颤,花瓣片片剥落,化作青灰粉末。粉末未散,又被一股无形之力聚拢,在半空中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丹丸,丹丸表面,隐约浮现出五座山峰的虚影。
此丹,名曰“五老丹”。
非是正统筑基丹,而是以五宗罪孽为引、以方束杀念为火、以蚀骨砚为炉,临时炼就的“逆炼丹”。服之,可强行贯通五条灵脉,直冲筑基;代价是——此后每逢月圆,丹田必生一道业火,烧灼经脉,痛如刮骨。
方束伸手,将“五老丹”纳入掌心。
丹丸入手,冰冷刺骨,可丹面五峰虚影却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
他望向洞府石壁,壁上不知何时映出他的倒影。那倒影嘴角上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唯有两簇幽火静静燃烧,火中倒映着五尊崩塌的山峰,以及山峰缝隙里,无数张无声呐喊的人脸。
窗外,暮色渐沉。
远处山门方向,隐隐传来钟声。那是五脏庙为筑基大典所设的“净心钟”,共一百零八响,声波所及之处,连飞鸟都敛翅低飞。可这钟声传入洞府,却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点涟漪——方束早在入洞时,便以蚀骨砚裂纹为引,在洞府四周布下了一层“隔世膜”。此膜不挡风雨,不阻灵气,唯独隔绝一切“正道之声”。
他低头,凝视掌中五老丹。
丹面五峰,正随他心跳缓缓起伏。
第一声净心钟,撞响。
方束仰头,将丹丸送入口中。
丹丸入喉,未化,反如活物般钻入气海,轰然炸开!
不是药力,是山崩。
他气海之内,五条灵脉齐齐断裂,断口处喷涌出粘稠黑血。黑血未坠,便被五老丹残片裹挟,瞬间凝成五条狰狞血蛟,蛟首各衔一座山峰虚影,狂舞咆哮,撕扯着他刚刚筑就的灵台根基。
剧痛如亿万根银针攒刺神魂。
方束却笑了。
他盘膝坐定,十指结印,印纹并非五脏庙任何手诀,而是以自身指骨为刃,在掌心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痕蜿蜒,竟自行连成一幅地图——正是那《五老峰舆图残页》的完整版。地图中央,墨点暴涨,化作一颗滴血心脏,与他气海中五条血蛟遥相呼应。
第二声净心钟,撞响。
洞府石壁上,他的倒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方仙外道,不拜天地,不敬祖师,不守清规,不循正理。”
“我之道,是弑神,是啖魔,是嚼碎这满山伪善,熬成一锅脓血丹!”
话音落,第三声钟响。
方束猛然睁眼,瞳孔深处,五座山峰轰然坍塌,碎石如雨,尽数坠入他双眸深渊。而在那废墟中央,一尊模糊人形缓缓站起,它没有面目,通体由无数细小人影拼凑而成,每个人影皆张着嘴,无声嘶吼。
那是他未来的“道身”。
也是庐山五宗,千年罪孽所凝成的……第一尊方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