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另一股被反射回地壳浅层,第三股则……垂直向下,像一根银针,刺入外核边界。
图末,一行楷体小字浮现:【请确认:是否启用‘司南-修正协议’?若启用,原定三十六批次撞击计划将重组为四十九批次,新增二十一处‘胶岩透镜靶点’,总工期延后一百零七天。】
卢彦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张荣桥总指挥知道吗?”
“他签了字。”何妍说,“就在三分钟前。密钥认证已完成。”
卢彦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深潭:“那……周敏组长呢?地质分析组那边,数据交叉验证……”
“已经在做了。”何妍调出另一块屏幕,“周敏带队的十二人小组,过去七十二小时没合过眼。他们用三套独立算法,分别处理了来自‘巡天号’‘祝融-XV’‘天问-IX’三颗卫星的面波数据,结论一致率99.97%。误差项全部指向同一变量——玄武胶岩层的磁导率梯度。”
卢彦霖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伸手,悬停在控制台虚拟按键上方——那里,一个猩红色的【CONFIRM】按钮正无声脉动。
“你知道吗,彦霖。”何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人类第一次尝试重启行星磁场,选的不是木卫二,不是金星,不是任何一颗理论更‘干净’的星球。我们选了火星。因为它的伤疤足够深,深到能让我们看清骨头;它的沉默足够久,久到足以沉淀下四十亿年的秘密。而徐川院士……他从来就没打算只修好一台机器。”
卢彦霖的手指终于落下。
指尖触碰到虚拟按键的瞬间,整面主屏幕骤然亮起,火星影像被无数条金色细线覆盖——那是新规划的四十九条撞击轨迹,它们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如蛛网般交错、缠绕、在特定深度突然收敛或发散,每一根线条末端,都标注着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入射角、速度修正值、以及目标胶岩层厚度估算。
【司南-修正协议】激活成功。
【指令已同步至巴陵超算中心:启动‘玄武胶岩相变动力学’专项建模】
【指令已同步至巡天号量子导航阵列:更新全部陨石轨道参数,执行动态规避协议】
【指令已同步至火星地表监测网:开启全频段磁扰动前置观测,采样率提升至10kHz】
一行行白色字符在金色轨迹旁无声滚动,像古老星图上新添的符咒。
卢彦霖看着那些线条,忽然低声念道:“《淮南子·天文训》有云:‘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何妍侧目:“你信神话?”
“不信神。”卢彦霖摇摇头,指尖划过其中一条轨迹,“但我信人。信有人愿意用十年光阴,去补一座四十亿岁的断山。”
话音未落,主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一条紧急警报——不是红色,而是深紫色,边框闪烁着细密的锯齿纹。
【警报类型:深空引力异常】
【源坐标:火星轨道外侧,距离2.3×10?公里】
【观测设备:‘夸父-VII’深空引力波探测阵列】
【初步判定:非自然天体,质量当量≈6.8×1012kg,运动轨迹呈现人工矢量修正特征】
卢彦霖与何妍同时抬头。
何妍第一时间调出引力波频谱图——图中,一段持续十二秒的周期性脉冲信号正规律跳动,频率0.00314Hz,谐波结构完美符合人类航天器霍尔推进器的电磁辐射基频。
“不是小行星。”何妍语速极快,“是飞船。而且……”
她猛地放大信号源光学增强图像——画面中,一点微弱的银灰色反光正缓缓旋转,轮廓在AI超分辨率重建下逐渐清晰:流线型舰体,表面覆盖着规则排列的六边形散热鳞片,舰首下方,一行极小的汉字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逐日·启明号”**
卢彦霖瞳孔骤缩。
那是中国深空探索总局尚未公开的第四代恒星际探测母舰,设计航程直达柯伊伯带边缘,搭载全功率聚变引擎与第三代曲率辅助跃迁系统。按计划,它应在三年后才进行首次亚轨道试航。
“它不该出现在这儿。”他声音干涩。
何妍却没看图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引力波信号的相位偏移曲线上——那条本该平滑的曲线,在第七秒处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绝对无法用自然现象解释的拐点:0.0007弧度的相位突跳,持续0.002秒,随后恢复。
“它已经来了。”何妍轻声道,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段尘封档案,“徐院士去年十月签发的《深空协同防御预案》附件三里,写过一句话——‘当‘逐日’提前现身于火星轨道,即视为‘司南’终极验证条件已触发。’”
卢彦霖猛地扭头。
何妍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所以,彦霖教授,你猜……它来干什么?”
主屏幕火星影像依旧静静悬浮,而那艘名为“逐日·启明号”的银灰色巨舰,正以肉眼不可察的缓慢速度,调整姿态,将舰首那座直径达三百米的巨型环形磁约束装置,稳稳对准了火星赤道上空——
正对着此刻巡天号所在的位置。
舱内,速溶咖啡的苦香尚未散尽,冷却系统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窗外,火星的晨昏线正悄然越过奥林匹斯山巅,将最后一片阴影抹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