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似乎正俯身,从地板上拾起什么东西——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优雅。接着,剪影抬起手,将拾起之物缓缓举向灯光。
是一枚纽扣。银质,背面刻着渡鸦衔枝。
哈利的呼吸一窒。
因为那枚纽扣,和他今早从马尔福车厢地板缝隙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船靠岸时,所有新生都被领向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环是咆哮的狮子头,可当海格举起拳头准备叩响时,那狮子头突然眨了眨眼,低声道:“等等,左边第三个台阶,有东西在哭。”
众人低头。果然,青石台阶缝隙里卡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晶体,内部悬浮着一缕银雾,正随着微弱的啜泣声轻轻震颤。
赫敏蹲下身,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白光:“这是‘记忆凝晶’,通常由极度强烈的悔恨或恐惧催生……可这浓度……”
“够泡一壶清醒茶了。”凯恩弯腰,指尖悬停在晶体上方一寸,没触碰,“但我不建议碰。去年有个二年级生把它当糖豆含嘴里,结果吐了三天的预言碎片——其中一句是‘当渡鸦开始数星星,霍格沃茨的楼梯会忘记自己有多少阶’。”
话音未落,橡木门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礼堂穹顶,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石阶,阶壁镶嵌着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明明灭灭,组成不断变幻的星图。石阶尽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甲壳在摩擦。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一个苍老却异常清越的声音从阶底升起,不是麦格教授,也不是邓布利多。那声音像古琴拨动第一根弦,余韵里带着雪松与旧羊皮纸的气息。
一个身影自幽暗中浮现。
他穿着剪裁古怪的深绿长袍,袍角绣着褪色的渡鸦纹章;左手拄着一根缠绕藤蔓的枯枝手杖,右手空着,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银色疤痕——每道疤痕尽头,都嵌着一颗微小的、搏动的星辰。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温润的琥珀色,映着阶上灯火;右眼却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仿佛将整片夜空凿下一块,盛在眼眶里。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老人微笑,右眼黑洞深处,一点银芒倏然闪过,如同遥远恒星的微光,“但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霍格沃茨第七任‘守门人’,而非校长。”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通道:“分院仪式将在地窖举行。请记住,帽子不会告诉你们去哪——它只是帮你们听见,自己内心早已选定的道路。”
哈利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手腕上的缚誓纹突然灼痛。他低头,只见那暗红纹路正疯狂蔓延,沿着小臂向上攀爬,在肘弯处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行血色古魔文:
【汝既踏此阶,当知汝非新生——汝乃归人。】
身后,罗恩踢了踢脚下那枚哭泣的琥珀晶体,小声嘀咕:“这学校连台阶都带弹幕功能?”
赫敏没答话。她正死死盯着邓布利多右眼黑洞中那点银芒——那光芒的形状,和她今早偷偷翻阅的《禁书区索引》扉页印章,分毫不差。
凯恩最后一个踏上台阶。他没看邓布利多,也没看旋转的星图,而是仰头望向石阶顶端垂落的一缕蛛丝。蛛丝在微光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晕彩,丝线上,一只半透明的蜘蛛正缓缓爬行。它的八只眼睛,六只映着邓布利多的身影,两只,却清晰映出哈利手腕上那道沸腾的血纹。
凯恩嘴角扬起,无声翕动嘴唇,吐出两个字:
“来了。”
石阶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将站台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前方,地窖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似万千水晶风铃齐震,又似远古巨兽在梦中翻身。而那嗡鸣的节奏,正与哈利腕上缚誓纹的搏动,严丝合缝。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霍格沃茨地基最深处那块、刻着渡鸦衔枝的黑色基石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