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是被‘请’走了。而你一路护送的小师妹……”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女孩沉睡的面容,“是楚狂人留在人间的‘钥匙’。”
燕彩衣失声道:“钥匙?开什么锁?!”
“开镜湖地宫。”陈青山指向远处雾霭深处若隐若现的黛色山影,“那里没有武林秘籍,没有神兵利器。只有楚狂人封印了百年的——‘心魔井’。”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面沸腾!
无数惨白手臂破水而出,缠上楼船四壁,指甲刮擦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可最骇人的是船头——六面鬼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狰狞鬼脸突然齐齐转向诸葛流云,咧开血盆大口,无声狞笑。
贺铁锤踉跄后退,面如死灰:“鬼旗……认主了?!”
陈青山却看向燕彩衣,眼神意味深长:“燕女侠,你祖母妖后的坟茔……在镜湖山庄后山‘忘忧谷’吧?”
燕彩衣浑身一震,笑容彻底冻结。
“你跟踪我们,不是为查诸葛流云,是为找那座坟。”陈青山声音低沉,“可你不知道,妖后当年是奉楚狂人之命,镇守心魔井入口。她埋骨之地,就是井盖。”
燕彩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仍强撑笑意:“前辈……说得我好像很怕似的。”
“你不怕死。”陈青山摇头,“你怕真相。怕知道祖母为何自愿赴死,怕知道镜湖山庄百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究竟是什么。”
江水奔涌,三艘官船已逼至十丈之内。守陵奴苍白面孔自船舷探出,空洞眼窝齐齐望向诸葛流云怀中女孩,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嗬嗬声,如同千万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钥匙……回来了……”
陆芊芊忽然收剑归鞘,转身走向船舱。片刻后,她提着一只古旧木箱走出,箱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六枚青黑色的龟甲,每枚甲片上都蚀刻着细密血纹,纹路竟与六鬼灵旗上的鬼面轮廓分毫不差。
“贺帮主。”陆芊芊将木箱推至他面前,“你这六鬼灵旗,是从沼泽地一处坍塌古墓里挖出来的吧?墓中陪葬的,可是一具身披青铜甲、头戴六面鬼纹胄的尸骸?”
贺铁锤瞠目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墓。”陆芊芊指尖拂过一枚龟甲,血纹微微发烫,“是楚狂人设下的‘祭坛’。六鬼灵旗是祭品,你盗旗之时,已成第七祭品——你的命,早被钉在镜湖地宫的柱子上了。”
贺铁锤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陈青山却拍了拍他肩膀,将酒囊塞回他手中:“别怕。第七祭品,需要自愿献祭。你昨晚摇橹时哼的小调……是楚狂人《镇魔曲》的变调吧?”
贺铁锤浑身汗毛倒竖:“我……我娘教的!”
“你娘,是镜湖山庄最后一位乐师。”陈青山微笑,“所以你摇橹的节奏,一直在为地宫开门。”
雾霭深处,山影愈发清晰。一座断崖如巨兽獠牙刺向天空,崖壁中央,赫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形如竖立巨眼。缝隙边缘,隐约可见斑驳青铜门环,其上浮雕——半枚破碎铜镜,与诸葛流云额上胎记严丝合缝。
燕彩衣盯着那道缝隙,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我追着祖母的影子跑了一辈子,最终却跑进了她的棺材里。”
江风呜咽,如泣如诉。
陈青山解下腰间一枚黑铁令牌,抛给贺铁锤。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铸着“铁砂”二字,背面却是六道交错血线,与龟甲纹路如出一辙。
“拿着它去红峡渡口东市茶寮,找一个叫‘瘸腿老孙’的茶博士。”陈青山目光扫过众人,“告诉他,六鬼归位,第七祭品已备。让他烧三炷香,等我们回来。”
贺铁锤死死攥着令牌,指节发白:“你们……还要进去?!”
“当然。”陈青山望向那道裂开的山缝,眼神幽邃如渊,“心魔井里,有我要的答案——关于我为何生而知妖,关于我父母葬身何地,关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燕彩衣苍白的脸,“关于妖后为何宁死,也要守住那口井。”
陆芊芊提着木箱率先走向船舷,青鳞微光在晨曦中一闪而逝。诸葛流云抱紧怀中女孩,斗篷翻飞如墨蝶振翅。燕彩衣深吸一口气,忽然从发间拔下那支乌木簪,簪尖寒光凛冽,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左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六鬼灵旗之上。
旗面鬼脸齐齐仰天,无声大笑,笑声竟化作实质音浪,震得江面波涛逆流!六面鬼旗腾空而起,旋转着插入山缝两侧岩壁,旗面迎风招展,鬼面双目迸射幽绿光芒,照得整条山缝亮如白昼。
山缝内,阶梯盘旋而下,石阶缝隙里,一朵朵幽蓝小花悄然绽放,花瓣脉络,竟是流动的鲜血。
陈青山迈步向前,衣袂翻飞间,腰间黑铁令牌映着鬼火,隐约显出一行蚀刻小字:
“心魔不灭,六鬼长明;血嗣归位,井门永开。”
他停步,回头一笑,声音散在江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熟人。”
燕彩衣擦去掌心血迹,指尖微颤,却笑得比朝阳更灼目。她最后一个踏上石阶,靴底碾碎一朵蓝花,花汁如血溅上她裙摆——那血色,竟与诸葛流云额上胎记的暗红,渐渐融为同一种色泽。
山缝轰然闭合,只余江流呜咽,六鬼旗在崖壁上猎猎作响,旗面鬼脸,永恒凝固在无声狞笑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