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穹顶,一道裂缝无声蔓延,从中垂落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流,却不带丝毫邪祟,反而沉凝厚重,似山似岳,似龙似脉!
那黑气径直落入神位之前,凝而不散,缓缓化形——
竟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黑色山印!
印纽雕琢成五爪蟠龙,龙睛为两颗赤红晶石,此刻正幽幽亮起,仿佛活物睁眼!
李纲神像双目骤然睁开,金瞳之中映出泰山方向,低喝一声:“镇!”
嗡——!
整座神殿剧烈震颤,那青黑山印腾空而起,撞入运朝录核心,与代表大隋国运的那道紫气洪流轰然相融!
霎时间,紫气翻涌,黑气升腾,竟于洪流中央,凝出一座微缩泰山虚影!
山影九重,层层叠叠,每重山峦之上,皆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一重:文运所钟】
【第二重:武德所铸】
【第三重:律法所立】
【第四重:农桑所养】
【第五重:百工所造】
【第六重:商旅所通】
【第七重:兵戈所卫】
【第八重:礼乐所化】
【第九重:帝王所镇】
九重山影,赫然是大隋九大根本!
而山影顶端,一尊帝冕虚影缓缓凝聚,冕旒垂落十二道紫金珠帘,帘后,一双漠然帝眸缓缓睁开,俯视众生。
杨广心头剧震!
这不是他的意识!
是运朝录……在自主演化!
是这方天地,在回应泰山之变!
就在此刻,金銮殿外,宦官尖锐的嗓音破空而来:“报——!泰山急奏!”
“血河倒灌山门,阴兵围困南天门!”
“索命司主布下锁魂绝灵阵,泰山神域已被隔绝!”
“但……但泰山大帝未曾现身!”
“反倒是……反倒是山腹深处,传来三声龙吟!”
杨广霍然起身,袍袖一挥,整座金銮殿金砖轰然翻转,露出下方一座巨大石台——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星图,中央凹槽,正与那青黑山印严丝合缝!
他一步踏出,脚踩星图中心,双手结印,低喝如雷:
“李纲!”
“朕命你——代朕镇岳!”
“敕!”
轰!!!
运朝录中,李纲神像周身金光暴涨,头顶神位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符文,尽数涌入那青黑山印之中!
山印震颤,龙睛赤光大盛,倏然腾空,化作一道黑金长虹,破开洛阳城上空禁制,直射东方!
泰山之巅,血雾弥漫。
锁魂绝灵阵已成,七十二根阴幡插满九峰,幡面鬼哭狼嚎,阴风惨烈。
墨九幽立于岱顶,黑袍猎猎,手持一柄白骨短剑,正欲斩开山体表层岩层——
“且慢。”
一道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自山腹深处传来。
墨九幽动作一滞。
紧接着,整座泰山,所有被阴幡笼罩的山石、草木、溪流……齐齐亮起淡金色微光!
那光并非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亿万斤山岳压在心头!
咔嚓!
第一根阴幡,无声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七十二根阴幡,接连崩碎!
血雾翻涌,却再也无法靠近山体分毫。
墨九幽脸色剧变,抬头望去——
只见泰山九峰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九尊巨大神像!
并非金身,亦非泥塑,而是由山岩天然生成,粗犷古拙,每一尊皆头戴帝冕,手捧玉圭,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九尊神像,齐齐俯视!
墨九幽只觉灵魂都在战栗,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他踉跄后退,嘶声吼道:“不可能!泰山大帝早已被天庭架空,怎可能还存有如此伟力?!”
“他不在。”那山腹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如初,“但……山在。”
“山即朕。”
“朕即山。”
“尔等……擅闯龙脉,当诛。”
话音未落,九尊神像齐齐抬手,指向墨九幽!
墨九幽眼中最后一幕,是漫天金光——
不是天庭的金光,不是佛门的金光,不是幽冥的黑光。
是……山岳本身的光。
厚重,古老,不容亵渎。
轰——!!
金光炸开,墨九幽连同他身后百名鬼卒,瞬间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泰山,重归寂静。
唯有山风呜咽,松涛阵阵,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三十三重天,通明殿。
天帝望着眼前悬浮的泰山镜像,久久无言。
镜中,九尊神像缓缓消散,山体金光内敛,但那股沉凝如岳的意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太白金星声音干涩:“陛下……那不是泰山大帝……那是……”
“那是运朝。”天帝缓缓开口,指尖划过镜面,镜中倒映出洛阳金銮殿内,杨广负手而立的身影,“是他以国运为引,以文运为薪,点燃的第一缕……人道龙脉之火。”
“原来……他不是要取代天庭。”
“他是要……重建天庭。”
“以山河为柱,以律法为纲,以万民为众,以帝王为枢。”
“这才是……真正的‘运朝’。”
天帝仰首,望向殿外浩渺云海,声音低沉如雷:
“诸卿,传旨——”
“敕封杨广为‘承天广运圣德神功皇帝’。”
“加九锡,赐天命圭,准其……祭天!”
“不是代祭。”
“是亲祭。”
“以大隋为坛,以九州为牲,以万民为祝,以国运为香。”
“告诉所有人——”
“从今日起,泰山之下,再无天庭敕令。”
“只有……大隋诏书。”
话音落,通明殿外,三十三重天云海轰然翻涌,竟在刹那间染成一片赤金!
那赤金之中,隐约可见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龙口微张,吐出八个大字,横贯天穹:
【人道昌隆,万世一统】
与此同时,洛阳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