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旧约?!”
“昔年龙汉初劫,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而中间那一缕混沌未分、阴阳未判的‘鸿蒙本源’,被诸圣联手封印于‘归墟之眼’。”迦叶声音愈发低沉,“人族得其清气,妖族承其浊气,二者本同源而生,互为表里。”
“可封神之后,天庭篡改天道律令,将妖族定为‘异类’,割裂人妖因果,逼得妖族自断根脉,散其精魄,堕其修为……这才有了今日万妖冢的凄凉。”
“而洪荒旧约,正是当年盘古意志所留——若人族气运倾颓,妖族当承其责,重归混沌,重启天地秩序!”
殿内死寂。
檐角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声,如丧钟敲响。
儒生死死盯着迦叶:“所以……你们想借萧美娘之手,重启归墟之眼?”
“不。”迦叶忽然笑了,笑容竟有几分悲悯,“我们只想让她……看清真相。”
“真相?”
“真相就是——”迦叶抬手,指向殿外翻涌的雨云,“她以为自己在搅动风云,实则风云早被写在天书之上;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她的每一枚落子,都对应着归墟之眼深处一道即将苏醒的古老印记。”
他缓缓收回手,眉心裂痕幽光渐敛,声音却如刀锋刮过青砖:“儒生,你守墓千年,可曾问过自己——你究竟是在等一个救世之人,还是在等一个……灭世之人?”
轰隆!
一道惊雷劈落,正中万妖冢后山一座孤峰,整座山头轰然炸裂,烟尘弥漫中,一道漆黑裂缝赫然显现——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青铜锁链缠绕,链端没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而锁链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妖文,正随雷光明灭闪烁,仿佛在应和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儒生望着那道裂缝,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灰雾气,在空中缓缓写下三个字:
【归墟启】
字成即燃,化作九道青焰,呼啸着射向殿内九尊残破神像的额心。
刹那间——
砰!砰!砰!
九尊神像额头同时炸开,灰烬纷飞中,竟各自浮现出一枚血色印记!形如漩涡,深不见底,其中似有混沌翻涌,更有无数面孔在其中沉浮哭嚎,正是当年被封印于此的万妖残魄!
“你……”迦叶瞳孔微缩,“你竟提前解开了九道封印?!”
儒生拂袖,青灰雾气席卷全场,将九枚血色印记尽数裹住:“既然她已启程,我这守墓人,自然该为她扫清第一道门槛。”
他转身望向殿外雨幕,声音低沉如雷:“萧美娘,你既承九尾之血,便该明白——”
“妖族的脊梁,从来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不在神坛,而在尸骨堆里。”
“不在万妖碑上,而在……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掌,按向自己心口!
噗嗤——
一声闷响,他竟生生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青灰,表面缠绕着九道血丝,每一道血丝末端,皆连着一枚悬浮的血色印记!
“以吾心为引,以吾血为祭,九碑归位,万妖……听诏!”
轰!!!
整座万妖冢剧烈震颤,三百六十座荒山齐齐哀鸣,大地龟裂,黑雾冲天而起,化作亿万道漆黑光柱,直贯九霄!
光柱之中,无数扭曲妖影奔涌而出,有背生双翼的山魈,有口吐烈焰的夔牛,有手持巨斧的刑天残躯,更有半截白骨仍握着断戟的远古战将……他们并未嘶吼,只是沉默着,朝着扬州城方向,缓缓……跪下。
咚。
第一声叩首,山岳崩塌。
咚。
第二声叩首,江河倒流。
咚。
第三声叩首——
扬州城,萧美娘手中玉简骤然炽热,其上浮现一行血字:
【万妖冢开,九碑归位,妖族已认尔为主!】
窗外雨声,戛然而止。
萧美娘缓缓起身,推开窗棂。
只见漫天雨云竟如活物般退散,露出一片澄澈夜空。而那夜空之中,赫然悬着九颗血色星辰,排成北斗之形,遥遥呼应着她掌心玉简上的纹路。
她抬手,轻轻抚过玉简,唇角微扬,眸中却无半分喜悦,唯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幽邃。
“原来……”她轻声道,“我才是那把钥匙。”
“而你们……”
她望向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三十三重天,掠过天喜星,最终落在那万妖冢方向,声音冷冽如霜:
“不过是等着被我打开的……锁。”
与此同时,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面前一面水镜映出万妖冢异象。镜中九星血光,竟与封神榜上某处裂痕隐隐共鸣。
老君须发飘动,轻叹一声:“九碑一开,归墟将醒。”
元始天尊闭目不语,手中玉如意却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通天教主忽而睁开双眼,眸中剑光迸射:“这一局,终于……有意思了。”
而就在万妖冢震动三界的同一瞬,幽冥地府,酆都城外十八层地狱最底层——
一座由亿万吨怨魂凝成的黑色高塔顶端,一盏青铜古灯无声燃起。
灯焰摇曳,映出一张与萧美娘七分相似、却更加妖冶绝艳的面容。
那女子赤足踩在灯焰之上,裙裾如血,身后九条雪白狐尾缓缓舒展,每一条尾尖,都缠绕着一道挣扎惨叫的仙神元神!
她抬眸一笑,声音却如九幽寒泉,直透三界:
“姐姐,你终于……开始跳舞了。”
“那么,妹妹也该……奏乐了。”
话音落,她指尖轻弹,一缕黑焰飞出,落入人间一处无人知晓的枯井之中。
井底深处,一块沉寂万年的青铜碑残片,悄然……睁开了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