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界锚之事,为何不早些告知楚家?”
孟观澜苦笑:“玄冥谷内奸未清,消息一旦泄露,楚晴儿便是活靶。而老朽……”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银纹,“已被界魔气息浸染二十七年,若非以秘法封住心脉,早已沦为傀儡。此番现身,已是拼着油尽灯枯。”
话音未落,他身形竟开始变得稀薄,仿佛被风吹散的烟尘。
“少主!”他急促道,“子夜之前,务必抵达楚家‘澄心台’!那里有师尊当年设下的‘净界阵’,可短暂隔绝混沌气息,助你施术!切记——逆锚晶不可离体超过一个时辰,否则灵性溃散,再无挽回之机!”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点点银光,随风飘散。唯有那根枯杖静静躺在地上,杖头玉珏碎成齑粉,簌簌落地。
李寒舟拾起枯杖,指尖抚过杖身刻痕——那是玄冥谷独有的“溯光纹”,每一笔,都在无声诉说着三百年的沉默与守望。
他重新坐回车厢,轻叩三下车壁。
马车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射入密林。车轮碾过落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马匹奔腾,四蹄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有细碎金莲于虚空中绽放,旋即湮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子府,密室之中。
孔令方正伏案疾书,面前摊开一封加急密报。他手腕微抖,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那是虎家昨日送来的第二笔“码头抽成”,整整三百万上品灵石,堆满了三间库房。
门外传来脚步声。
“师爷,陆家、陈家、柳家……七大家族的代表,已在前厅候着了。”小吏低声禀报,“都说……想当面拜见少主。”
孔令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喃喃自语:“少主啊少主,您这一去,怕是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了……”
他起身整理衣冠,又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赤红玉简,郑重放入怀中。
那玉简背面,镌刻着四个小字——“界隙将启”。
而此时的李寒舟,已策马跃上一座孤峰。峰顶狂风如刀,吹得他衣袍猎猎,发丝翻飞。他遥望东方,楚家所在方位,天际线处,正有一道极淡的紫气,如游龙般蜿蜒升腾。
那是“澄心台”上千年不熄的净界香所化。
子夜,将至。
他解开左手腕上缠绕多年的素白绷带,露出一截苍白手腕。绷带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流动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那是忘川井底所获“无垢灵胎”的第一道封印。
李寒舟指尖凝聚一缕灵火,轻轻灼向腕间。
没有惨叫,没有焦糊,只有金纹骤然亮起,如朝霞初绽。一滴殷红血珠,自皮肤下缓缓渗出,悬而不落,剔透如红宝石,内里似有星河旋转。
他取下逆锚晶,以血珠为引,缓缓按向晶面。
黑晶轻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即整颗晶体被血光浸透,由黑转赤,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菱晶,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与他腕上封印如出一辙。
李寒舟收起菱晶,望向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楚晴儿,等我。”
风卷残云,月升东山。
子夜,还差一盏茶的时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