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罗伊斯为支点，以赫伯特娜为墨，以路希尔为纸，正在书写一份连命运之眼都来不及解析的新契约。

    “原来如此……”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了悟，“他不是在掩盖波动……”

    “他是在……铺路。”

    铺一条让赫伯特娜必然撞进路希尔怀里的路。

    铺一条让路希尔无法拒绝赫伯特娜的路。

    铺一条……让命运本身都必须低头让行的路。

    密室角落，一尊早已蒙尘的青铜神像忽地迸出细微裂痕。那是命运女神陨落前亲手雕琢的圣像，千年来纹丝不动，此刻却因金线震颤而簌簌落灰。

    命运行者缓缓抬起手，指尖悬于命运之眼上方三寸，却终究不敢落下。

    抹除？不可能。那金线蕴含的意志，比女神全盛时期更凛冽，更霸道，更……不容亵渎。

    加固？更不可。强行介入只会引动反噬，连他这具与长河共生的灵体都可能当场溃散。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道金线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将赫伯特娜与路希尔的命运彻底熔铸在一起，再无分彼此。

    “罗伊斯·阿尔伯特……”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答案无人知晓。

    而此刻，坑底。

    路希尔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终于侧过头，认真看向赫伯特娜。

    “刚才那一下，”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不是意外。”

    赫伯特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小声说，耳朵尖微微发烫，“……是我扑的。”

    “不是这个。”路希尔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眉心，“是你扑过来时，我下意识张开了翅膀——不是防御，是迎接。”

    赫伯特娜屏住呼吸。

    “还有，”他顿了顿，浅色眼眸里映出她小小的、紧张的倒影，“你压上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好重。’”

    “……啊？”

    “不是嫌你重。”他嘴角微扬，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是觉得……这重量，刚刚好。”

    赫伯特娜呆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爪子无意识揪住他胸前一片鳞片，指节泛白。

    路希尔却已伸手，拇指拭过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滴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别怕摔。”

    “我接着。”

    话音未落，赫伯特娜忽然倾身向前，狠狠撞上他额头。

    咚。

    这次是真的撞了。

    “笨蛋！”她嗓音发颤，却凶巴巴的，“谁、谁要你接了！我自己能飞！”

    话音未落，她猛地展开双翼，猩红羽翼裹挟着狂风，将两人周遭烟尘尽数掀飞！她一把拽住路希尔手腕，力量大得惊人：“走！我们去天上！”

    路希尔没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腾空而起。

    风在耳畔呼啸，焦土在脚下急速退去，云层被撕开一道金红相间的裂口。赫伯特娜越飞越高，越飞越快，仿佛要把积攒了千万年的力气尽数挥洒在这一次攀升里。她甚至没回头，只用尾巴尖牢牢缠住路希尔手腕，像系住一只永不坠落的风筝。

    路希尔仰头望着她被风扬起的银白长发，望着她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竖瞳，望着她每一次振翅时鳞片折射出的、与自己同源的金芒。

    忽然，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缠着自己手腕的尾巴。

    赫伯特娜身形微顿。

    “你尾巴尖……”他声音随风飘散，却清晰入耳，“刚才蹭掉我三根龙须。”

    赫伯特娜：“……啊？！”

    下一秒，她尾巴猛地一缩，却被路希尔攥得更紧。

    “赔我。”他笑着说，另一只手已按上她后颈，微微施力。

    赫伯特娜顺势低头，额头再次抵上他额头。

    咚。

    这一次，轻得像一声心跳。

    云海翻涌，金光泼洒。

    在他们看不见的更高处，命运长河的投影表面，两点光晕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交融、最终爆发出刺破永恒暮色的辉光。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灼热，竟在命运之眼的幽暗球体上，投下两道交叠的、永不分离的剪影。

    而密室中，命运行者静静伫立，望着那道横贯虚空的金线，久久未语。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微光，小心翼翼触向金线末端——罗伊斯的光点。

    光点微微一颤。

    没有排斥。

    没有警告。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足以撼动整个命运间隙的回应，如古钟余韵，悠悠荡荡：

    【……知道了。】

    命运行者缓缓收回手，唇角竟浮起一丝近乎释然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密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门，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轻快。

    门内，沉睡已久的大牧首，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p>